魏食淵與陶巧慧並排走了進來。
魏食淵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衫，臉頰卻不見血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身側的陶巧慧妝容齊整，墨綠色的暗花旗袍裁剪緊湊，只是眼角眉梢滿是難掩的焦躁。
她踩著細高跟鞋，每一步都用力踩在木地板上，叩擊出尖銳的聲響，在安靜的二樓走廊裡反覆迴盪。
跨入客廳瞬間，魏食淵雙膝彎曲，跪倒在木地板上。
他低垂頭顱，額頭貼緊地面，高聲道：
“主人，我們來給您問安了。”
魏食淵的聲音在空曠的會客大廳內傳開，帶著明顯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壓得極低，透露出一種極力討好的順從。
陶巧慧依舊站在原地，挺直了腰背。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伏的魏食淵，隨即偏過頭，盯住沙發上未曾抬眼的司命，抿緊了嘴唇。
她雙手抓著旗袍的兩側衣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青，雙腿紮在原地動也不動。
魏食淵在地上跪了片刻，身後始終沒有傳來衣料摩擦與膝蓋著地的動靜。
他心裡一驚，眼角餘光朝斜後方斜過去，瞧見陶巧慧仍舊挺立的身形，額頭的冷汗登時淌了下來。
他慌忙伸出右手，手指扯住陶巧慧的旗袍下襬朝下拽動，同時壓扁了嗓音，連連發出低促的示意。
陶巧慧被這拉扯拽得身形晃了晃。
她俯視著丈夫那副卑下的姿態，胸口起伏加劇。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腦中閃過魏食淵先前的那些嚴厲警告，終究妥協下來，緩緩彎曲膝蓋，單膝抵住了地板。
她斜了斜身子，從一旁端著托盤的僕人手裡拿過溫熱的茶杯。
由於滿心不甘，她連遞茶的規矩都不顧，僅用右手捏著白瓷杯邊緣，直接朝司命坐著的方向遞了過去，眼神則瞟向一旁。
“雙手！”
魏食淵呼吸一滯。
單手敬茶是不赦之罪，若是招致司命的不滿，魏家上下甚至無法見到明天的太陽。他咬著牙關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聲調雖低，其中的急迫卻聽得人耳朵發毛。
陶巧慧眼裡泛起淚光。
她在魏家當慣了人人逢迎的魏夫人，從未低頭向人示弱，如今卻必須跪在一個摸不清底細的女人面前。
她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迎著魏食淵那雙帶火的眼睛，終於極不情願地遞出另一隻手，托住杯盞的底託，平舉向前。
司命的神態沒有任何變化，指尖壓在泛黃的紙張邊緣，不緊不慢地往後翻過一頁。
過了許久，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僅用一種毫無波瀾、冷靜至極的聲音開口道：
“既無誠意，敬茶便免了。”
這毫無溫度的幾個字，將陶巧慧勉強維持的平靜徹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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