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的牆基先往下陷了半尺。
碎石嘩啦啦往下掉，混著腐屍的碎骨砸在坡下。凱恩扒著斷口往外看，塵霧裡伸下來一隻磨盤大的拳頭，裹著黑紅色的角質層，指節上生著寸長的黑刺，一拳砸在牆面上。
轟隆一聲悶響，又半段石牆塌了下去。
魔物探進半個身子，沒有五官，只有一道橫裂到耳根的嘴，裡面排滿針尖似的細牙。它喉結滾了滾，腐臭的氣浪噴上來，前排的護衛被吹得往後仰。有個新兵腳一軟，順著斷口往下滑，指尖摳著石稜，臉嚇得慘白。
凱恩探身揪住他後領，往後一甩，自己提著斧頭就衝上去。斧刃帶著風，狠狠砍在魔物的手腕上。
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凱恩震得虎口崩裂，斧頭差點脫手。
“皮比城牆還厚！”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回頭吼，“火油桶！往它嘴裡灌！”
霍夫曼站在後面的土坡上，猩紅袍擺沾了泥也沒察覺。權杖的聖光黯淡了大半，他指尖微微發抖，嘴裡還反覆唸叨著“不可能”“異端幻術”。
塞繆爾一劍劈碎爬上來的幽影獵手，劍尖淌著黑血，白袍下襬浸透了暗紅。他回頭瞥了一眼，聲音冷得像冰：“霍夫曼大人，要麼動手清怪，要麼閉上嘴。再杵在這兒唸咒引怪，下一個喂魔物的就是你。”
“放肆！”霍夫曼尖聲拔高，“你敢這麼跟審判官說話？”
“戰場我說了算。”塞繆爾寸步不讓，“要麼拿權杖幫忙，要麼滾去後面待著。再亂開聖光，我先把你扔出牆去。”
霍夫曼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究沒敢再頂嘴。他也看得明白，眼下這局面，再胡鬧真得把命撂在這兒。
後院的震動還在持續。
裂縫邊的泥土大塊大塊坍塌，守護者的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指節收緊，捏得岩石崩裂。它緩緩往上撐身子，胸口的核心晶石露出黑霧，一半泛著守護的金光，一半爬滿深淵的墨綠，綠色像活的藤蔓，正一點點往金色裡滲。
林恩站在坑邊三步外，左手按在胸口，幽晶貼在皮肉上，燙得鑽心。他能感覺到地脈在沸騰，那顆深淵晶石的能量像毒藥似的滲進每一道封印符文，所過之處，石紋寸寸發黑。
強行鎮壓，只會炸得更快。
硬拼，拼不過。
他咬了咬牙，往前邁了一步，半個身子探進坑口。
“看著我。”
聲音不高，順著巖壁撞在黑曜石頭盔上，又彈回來，帶著細碎的迴音。
守護者的動作頓了頓。
那雙雙色眼睛抬起來，望向他。金色的部分淡得像風中殘燭，綠色的部分翻湧著狂暴的殺意。
林恩舉起幽晶。
晶石亮起柔和的光，順著血脈的頻率一下一下跳動，和地脈的震顫合上了節拍。
“格雷家族的血脈。”他聲音很穩，後背的冷汗卻已經順著脊樑往下流，“你守了八百年，我是這一代的守護人。”
“退回去。”
“我會修復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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