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角的餘音貼著岩層鑽出來，像冰錐子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封住裂縫的三層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蜷曲，表層的尖刺紛紛碳化脫落。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深淵氣息從縫隙裡湧出來，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風，吸進肺裡連骨頭縫都泛著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裂縫那頭的存在太沉了。像是一座山在慢慢往上升，每往上挪一寸，地面就跟著顫一下。之前的黑石百夫長和它比起來，簡直像沒長開的幼崽。
老族長握著鹿角杖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石頭：“深淵統領。上古戰團的一線指揮官，半步傳奇。咱們這些人……不夠它殺的。”
凱恩把斧頭往地上一拄，才勉強穩住身子。左肩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紅得發黑，虎口的裂口裂到了手腕，一動就鑽心地疼。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嗓子啞得發不出聲，卻還是往前邁了半步，擋在林恩身前。
雷蒙德靠在斷牆上，白袍染得紅一塊黑一塊。聖徽揣在懷裡，連拿出來的力氣都快沒了。之前硬接龍息的內傷還在翻湧，嘴角時不時滲出血絲。他抬頭看了眼雲層裡黑龍的剪影，又低頭看了看裂縫，眼神沉得像水。
霍夫曼蹲在地上，給最後一個重傷的守林人敷完聖藥，自己也晃了晃，差點栽倒。權杖的光黯淡得像快熄滅的蠟燭。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紅衣審判官，此刻袍子扯破了，冠飾歪了，滿臉灰血，卻沒抱怨半句。
守護者單膝跪在裂縫邊，石劍拄在地上。左腿的石甲裂了個大口子，碎石簌簌往下掉，胸口的核心晶石忽明忽暗，金色的光每次暗下去，都要緩好久才能再亮起來。它也到極限了。
林恩站在最前面，左手攥著幽晶，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麻，是強行催動地脈的後遺症，經脈裡時不時抽痛一下，像有針在扎。
他很清楚當前的處境。
硬拼，死路一條。
一頭半步傳奇的深淵統領，再加上天上虎視眈眈的黑龍和藏在暗處的林賽，他們這群殘兵敗將，連一炷香都撐不住。
唯一的辦法，就是封死裂縫。
主界碑的核心陣眼就在裂縫底下三丈深的地方，是初代伯爵當年親手佈下的封印禁制。只要能重啟禁制，就能暫時封住通道，把深淵大軍擋在另一邊。
可重啟禁制需要鑰匙。
而鑰匙，就是他的血脈。
格雷家的守界血脈，再加上白金龍的龍血，雙重共鳴，才能催動那座八百年沒動過的古陣。
代價是，他會徹底暴露龍血氣息，還可能被禁制反噬，經脈受損。更重要的是，這麼強的血脈波動，說不定會驚醒主界碑更深處沉睡著的東西。
可他沒得選。
“所有人，退後十丈。”林恩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少爺？”凱恩一愣。
“我要啟動封印陣。”林恩回頭看了他一眼，眉心的龍紋隱隱泛起金光，“暫時封住通道。”
“不行！”老族長立刻上前一步，“初代的封印陣要以自身血脈為引，稍有不慎就會被吸乾精氣！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灰石領怎麼辦！”
“總比現在就死在這兒強。”林恩語氣平靜，“黑龍在天上，統領在底下，再耗半刻鐘，誰都活不了。”
他揮了揮手，不讓眾人再勸：“退下。守好外圍，別讓東西打擾我。”
眾人咬著牙往後退。
林恩深吸一口氣，走到裂縫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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