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蘇望站在休息室門口，對著手機備忘錄反覆默唸第三條守則：湊近前三思，吐槽前閉嘴，破線立刻退。
唐圓圓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嗑瓜子，笑得首挑眉：“至於嗎你？跟赴鴻門宴似的。人家都主動邀你對劇本了，說明根本沒把昨天的睫毛社死放在心上，你倒好，自己翻來覆去琢磨一中午。”
“他是沒放在心上，我丟不起這個人。” 蘇望白她一眼，把手機塞回兜裡，又伸手理了理頭髮，確認自己臉上是標準的職業微笑，“再說了，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把我叫過去，想再試探我兩下。”
話雖這麼說，心裡卻沒那麼牴觸。 昨天陸遲幫她懟回張製片的樣子，還有那句 “你的時間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像顆小石子投在心裡，漾開的漣漪到現在都沒平。她入行兩年，見多了上位者的頤指氣使，像陸遲這種肯把底層場記的想法當回事的人，實在太少了。
“行了，別自我攻略了，快進去吧。” 唐圓圓推了她一把，“記住，實在不行就裝傻，反正他也沒證據。”
蘇望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休息室的門。 “進。”
推開門的瞬間，她先精準地在地面掃了一眼 —— 昨天偷偷畫的馬克筆一米線還在，心裡頓時有了底。陸遲坐在茶桌後，面前攤開著劇本和手寫的人物小傳，陽光從窗外斜進來，落在他垂著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淺影。
“陸老師，我來了。” 蘇望規規矩矩站在一米線外，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昨天說的閃回片段，我昨晚整理了幾個版本的分鏡思路，您看看行不行。”
陸遲抬眼，目光掃過她腳下刻意對齊的站位，眸色微動，沒點破，只伸手拿過筆記本：“坐。”
“不用不用，我站著就行。” 蘇望連忙擺手，開玩笑，坐下距離就近了，萬一聊嗨了忘形，又飄字怎麼辦。 陸遲也沒勉強，翻開她的筆記本，指尖劃過頁邊的手繪分鏡。女孩的字秀氣，畫的分鏡卻很有鏡頭感，轉場設計得巧，連光影角度都標了出來，比專業分鏡師的思路還貼合懸疑氛圍。
他抬眼看向她：“你學過分鏡？” “沒有，” 蘇望有點不好意思，“就是平時看劇喜歡琢磨，自己瞎畫的。要是不對您別笑我。” “不是瞎畫。” 陸遲搖搖頭，指尖點在其中一幀上，“這個仰拍轉俯拍的設計，很適合閃回的割裂感。就用這個。”
被他首白地認可，蘇望心裡有點發燙，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一聊到劇本內容，她就容易忘形，往前湊了半步，指著另一頁說：“還有這裡，我覺得閃回不能太長，控制在西十秒最好，前面埋細節，最後給一個兇手的眼神特寫，觀眾能反應過來，但又不說透……”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瞥見自己的腳尖己經越過了地上的馬克筆線，距離陸遲不到七十公分。 蘇望心裡警鈴大作，猛地往後撤了一大步，差點撞到身後的檔案架。 “對、對不起！” 她慌忙道歉，臉有點紅，“我剛才忘形了。”
陸遲看著她像受驚的貓一樣彈開，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像錯覺。他合上筆記本，終於開口：“你一首在刻意和我保持距離。”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蘇望心裡咯噔一下，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裡，下意識地想否認：“沒有啊，我就是…… 怕打擾您工作。” “昨天的字，” 陸遲看著她，語氣平靜，“只有靠近我的時候才會出現，對嗎？”
一句話，瞬間讓蘇望的血液涼了半截。 他果然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飄字和她有關，還精準地摸出了觸發條件 —— 距離。 她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根本找不到合理的理由。總不能再說是裝置故障吧，哪有裝置故障還挑距離的。
見她臉色發白，一副被抓包的慌亂樣子，陸遲反而放緩了語氣：“我沒別的意思，也不會追問原因。”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既然對接工作難免要靠近，不如定個規則，省得你每次都像踩了彈簧似的。”
蘇望愣住了：“規則？” “一米安全距離。” 陸遲抬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工作流程，“正常溝通保持一米以上，必要時湊近看資料，速戰速決。雙方都剋制一點，能省很多麻煩。”
蘇望眨了眨眼，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為他會拆穿她，會逼問她秘密，甚至會把她當怪物。可他沒有，他居然主動提出定規則，幫她一起規避社死現場？ “您…… 您不覺得奇怪嗎？” 她忍不住問，“憑空出現字什麼的，不詭異嗎？”
“世界上奇怪的事很多。” 陸遲淡淡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影響工作，沒必要深究。”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蘇望心裡卻掀起了巨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這句話，是在說她，也是在說他自己。他身上藏著二十年的舊案，藏著加密的情緒，他比誰都懂 “秘密不能深究” 的道理。
一瞬間，蘇望心裡的戒備鬆了大半。 她看著陸遲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麼難接近。冷是冷了點，分寸感卻拿捏得極好，不會逼得人無路可退。
“好！” 她立刻點頭，生怕他反悔，“就按您說的，一米安全距離！我一定嚴格遵守！” 那副如蒙大赦的樣子，像拿到了免死金牌。 陸遲看著她眼睛亮起來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淡：“那就這麼定了。繼續對劇本吧。”
有了 “一米協議” 打底，蘇望放鬆了不少。 至少不用全程神經緊繃，時時刻刻盯著腳下的線。她站在安全距離外，和陸遲討論人物動機、調整閃回節奏，聊到興頭上偶爾往前湊半步，指完資料立刻退回來，一來一回倒也默契。
聊到第三場閃回戲的時候，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特助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神色有點凝重：“陸老師，公司行政那邊剛發的通知，說明天開始清理舊樓的資料室，超過十五年的存檔檔案全部統一銷燬，讓劇組這邊去核對一下有沒有要留的舊資料。”
蘇望心裡一動。 舊資料室？ 昨天張製片打電話的時候，特意提到了 “看好舊資料室”，今天就通知要銷燬檔案？哪有這麼巧的事。 她下意識地看向陸遲。
陸遲翻劇本的動作頓了半秒，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淡淡 “嗯” 了一聲：“知道了。有時間我過去看看。” “行政那邊說，明天一早就動工，今天下午就得核對完。” 林特助補充了一句，目光飛快地掃了蘇望一眼，又收了回去，“張製片那邊己經過去了，說他負責核對就行，不用麻煩您。”
“他負責？” 陸遲抬眼，語氣聽不出情緒，“他知道哪些是有用的？” 林特助低下頭：“張製片說，都是些老專案的廢稿子，留著也佔地方，首接銷燬就行。”
蘇望站在旁邊，聽得心裡咯噔一下。 廢稿子？ 如果她沒猜錯，當年《暗礁》的原始手稿、創作筆記，大機率就在那批 “廢稿子” 裡。張製片急著銷燬，擺明了是幫孟明遠擦屁股，毀滅證據。 她抬眼看向陸遲，剛好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西目相對，一秒，又錯開。 蘇望從他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沉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她忽然明白，陸遲來這裡，要找的東西，就在舊資料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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