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望抱著列印好的修改意見站在休息室門口,指尖都有點發燙。
距離會議結束才半小時,“會議室憑空飄字吐槽孟總” 的八卦己經傳遍了半個劇組,路過的場務、化妝師都偷偷往她這邊瞟,眼神里寫滿了 “就是她啊” 的八卦光。她硬著頭皮抬手敲門,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 好好的閉麥不行,非要嘴賤吐槽,現在好了,全劇組都知道有個 “隱形嘴替” 在懟投資人。
“進。” 清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蘇望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休息室不大,靠窗的長桌堆得滿滿當當都是劇本和參考資料,側邊擺了張窄小的實木茶桌,只放得下兩把椅子。陸遲就坐在茶桌旁,手裡攥著支黑色鋼筆,正低頭在稿紙上寫著什麼,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腕骨。他頭頂的【資料加密中】安安靜靜浮著,在暖黃的檯燈下泛著淺灰的光。
聽見動靜,他抬眼看來,指尖的筆沒停:“坐。修改稿放這兒就行。”
蘇望點頭,特意選了離他最遠的那把椅子,屁股只沾了半邊椅邊,身子刻意往外側傾,硬生生把兩人距離拉開到一米二。安全距離,穩了。她把列印稿輕輕放在桌上,剛想起身告辭,陸遲卻伸手把劇本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指尖落在某一頁上。
“你剛才說的動機修改,還有個漏洞。” 他抬眼示意,“過來看看,兇手和死者的交集線沒對上。”
蘇望心裡咯噔一下。 過去看? 這小茶桌總共就這麼大,湊過去必然要破一米線。 她猶豫了兩秒,看著陸遲平靜的眼神,總不能說 “我怕靠近你心裡話會飄出來所以不過去”,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挪了挪椅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他指尖點的位置。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六十公分。 雪松味混著淡淡的墨水味飄過來,蘇望呼吸一滯,趕緊集中注意力去看劇本上的字跡。可越想集中,餘光越容易往旁邊飄 —— 陸遲垂著眼,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根根分明,弧度自然,比劇組女演員貼的假睫毛還精緻。
她腦子一抽,念頭沒把門: 這睫毛是真的嗎?基因這麼好?
下一秒,半空中毫無徵兆地亮起一行清晰的黑字,不偏不倚飄在茶桌正上方: 這睫毛是真的嗎?
蘇望:“……”
世界瞬間靜止了。 她維持著前傾的姿勢,整個人僵成了石頭,血液 “轟” 地一下全衝到臉上,連耳尖都燒得發燙。 社死。 終極社死。 上次吐槽氣場也就算了,這次居然當面花痴人家的睫毛,還是這種沒頭沒腦的少女心事,比罵他一百句還丟人。
她不敢抬頭,不敢去看陸遲的反應,眼睛死死盯著劇本上的字,視線都模糊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現在辭職跑路還來得及嗎?連夜離開影視基地的那種。
兩秒的安靜像兩個世紀那麼長。 陸遲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很淡,聽不出怒氣,甚至帶著點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玩味:“看劇本,還是看我睫毛?”
蘇望的臉瞬間燒得更厲害了,慌慌張張地坐首身體,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對、對不起陸老師!我走神了!我馬上看劇本!我不是故意的!”
她語無倫次地道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裡瘋狂抽打自己:蘇望你有沒有出息!不就是睫毛長點嗎!至於花痴到飄字嗎! 好在彈幕只持續了幾秒就淡去了,房間裡沒別人,只有他們兩個,好歹沒被第三個人看見。 等等,只有他們兩個…… 豈不是更尷尬?
陸遲沒再揪著這件事調侃,筆尖輕輕點了點劇本:“看這裡。兇手十年前就認識死者,劇本里卻寫兩人是半年前才認識的。動機改了,人物前史也要跟著補,不然邏輯還是斷的。”
他居然就這麼揭過去了? 蘇望愣了一下,慢慢抬起頭,偷偷瞄了他一眼。 陸遲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樣子,好像剛才那句飄字根本不存在。可他眼底深處好像有一點極淡的笑意,快得像錯覺。
她趕緊收回目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是我考慮不周。可以加一場閃回,兇手年輕時參加編劇比賽,作品被死者盜用,那時候兩人有過一面之緣,死者早就忘了,兇手卻記了十年。這樣前後邏輯就通了,也能和主線的抄襲主題呼應上。”
說完她頓了頓,有點忐忑。 她一個小場記,對著頂級編劇指手畫腳,會不會太僭越了? 可陸遲卻微微點了點頭,筆尖在稿紙上記了一筆:“可以。就按這個方向補。”
他抬眼看向蘇望,眼神里帶著點探究:“你對人物邏輯的敏感度,不像是做場記的。平時自己寫東西?”
蘇望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他看出來了? 她趕緊搖頭,笑得僵硬:“沒有沒有,就是平時喜歡看懸疑片,看多了就有點想法。班門弄斧了,陸老師別笑話我。” 原創劇本的事,她不敢說。在沒摸清陸遲的底細之前,她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事,尤其是在這種敏感關頭。
陸遲看著她,沒追問,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掩飾,卻沒點破。 “不用妄自菲薄。” 他淡淡地說,“你的想法,比編劇組一半的人都靠譜。”
蘇望愣住了。 這是…… 誇她? 她抬頭看向陸遲,他己經低下頭繼續改稿了,側臉輪廓冷硬,線條利落,看不出情緒。可這句話落在她心裡,卻像投了顆小石子,漾開一圈淺淺的漣漪。 入行兩年,她聽多了 “場記就是打雜的”“你懂什麼劇本”,從來沒有人,尤其是這種級別的編劇,會認真認可她的想法。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張製片端著個保溫杯腆著肚子走進來,臉上堆著標準的諂媚笑:“陸老師,我給您泡了杯枸杞菊花茶,熬夜改稿敗敗火…… 喲,小蘇也在啊,正跟陸老師對接呢?”
他看見兩人湊在同一張小茶桌旁,眼睛瞬間亮了,頭頂的八卦彈幕刷刷刷疊了三層,隨即又閃過一絲算計的陰翳。 蘇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拉開點距離。 她可沒忘,散會的時候張製片還放話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