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張製片放下杯子,話鋒一轉,對著蘇望語重心長地說:“小蘇啊,既然你跟陸老師對接得這麼順手,那正好,場記組那邊人手不夠,今晚你加個班,把全劇一百二十場的修改對照稿都整理出來,明天一早給製片組。年輕人嘛,多鍛鍊鍛鍊是好事。”
蘇望心裡一沉。 一百二十場的對照稿,要核對每一版的改動、標註場次銜接、匹配道具場景,正常速度也要三個人做一整天。現在讓她一個人一晚上做完,擺明了是故意刁難,報復她會上亂說話。
“張哥,” 她咬了咬唇,“一百二十場太多了,我一個人……” “哎,年輕人不要怕辛苦嘛。” 張製片打斷她,語氣帶著點施壓的意味,“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陸老師都看好你,你可別掉鏈子啊。”
他明著是鼓勵,實則是拿陸遲當幌子,把話說死了。 蘇望攥緊了手,剛想再爭取一下,陸遲忽然開口了,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不用。對照稿我不急,三天內給我就行。”
他抬眼看向張製片,語氣平靜:“她是我的專屬場記,只對接我的工作。場記組的雜活,別安排給她。”
張製片臉上的笑僵住了,愣了兩秒才趕緊陪笑:“是是是,陸老師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我回頭就安排別人做,讓小蘇專心對接您這邊。” 他頭頂的彈幕刷得飛快:【這陸遲居然護著她?兩人真有一腿?】【得趕緊跟孟總彙報,這小場記不簡單】。
張製片又訕訕地巴結了兩句,就找藉口溜了。 休息室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檯燈的暖光落在紙上。 蘇望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抬頭看向陸遲,眼神里帶著點意外。她以為這種人只會專注自己的事,根本不會管底層員工的死活,沒想到他會開口幫她解圍。
“謝謝陸老師。” 她小聲說,心裡有點發燙。 “不用謝。” 陸遲低頭翻著劇本,筆尖劃過紙面,“你的時間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不是做無意義的重複勞動。”
蘇望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那點異樣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這個人,好像和傳聞裡不太一樣。 傳聞說他冷漠刻薄、難伺候,可相處下來,他只是話少,骨子裡卻很講道理,甚至會不動聲色地幫人解圍。冷是冷了點,卻一點都不壞。
又聊了十幾分鍾人物閃回的細節,修改思路基本定了。蘇望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陸遲忽然叫住她。 “蘇望。” 她回頭:“嗯?” “明天開始,每天下午抽一個小時,過來跟我對劇本。” 他看著她,語氣平淡,“你對邏輯的敏感度,能幫上忙。”
蘇望愣住了。 每天一個小時,單獨對劇本? 那豈不是天天都要近距離接觸,天天都在社死邊緣反覆橫跳? 按道理她應該拒絕,可看著陸遲認真的眼神,想到他說 “你能幫上忙”,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鬼使神差地變成了:“好的,陸老師。”
等走出休息室,反手帶上門,蘇望才拍了拍自己的臉。 瘋了吧蘇望?你是嫌社死得還不夠嗎? 可心裡卻一點都不反感,甚至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後背沁出的薄汗涼絲絲的。一半是剛才社死嚇的,一半是莫名的心跳加速。 “打住打住!” 她小聲嘀咕,“人家是來幹大事的,你一個小場記,別想東想西!”
正自言自語,唐圓圓從拐角衝過來,一臉八卦地抓住她:“怎麼樣怎麼樣?又社死了沒?我剛才看見張製片黑著臉走了,是不是又刁難你了?”
蘇望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從睫毛飄屏的社死現場,到陸遲幫她懟回張製片,說得唐圓圓眼睛越睜越大,最後捂著嘴笑出了聲。
“睫毛暴擊!太絕了吧!” 唐圓圓笑得首拍她胳膊,“我就說他對你不一樣!又是調你做專屬場記,又是幫你懟張製片,這不是護著是什麼?我看陸大神肯定對你有意思!”
“別瞎說。” 蘇望白她一眼,耳尖卻有點紅,“他就是覺得我對劇本有用,留著幹活而己。你忘了他一開始就在試探我了?他說不定就是想弄清楚我身上的秘密。”
話雖這麼說,心裡那點甜絲絲的感覺卻壓不下去。
兩人並肩往化妝間走,路過器材間拐角的時候,蘇望瞥見張製片躲在柱子後面打電話,背對著她們,聲音壓得極低,神色凝重。 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集中注意力去看他頭頂的彈幕。 碎片式的念頭雜亂地飄著,混著算計和緊張: 【孟總您放心】 【舊資料室那邊我鎖好了】 【絕對不讓他靠近】 【那小丫頭片子也得盯著點】
舊資料室? 蘇望心裡一動。 什麼舊資料室?為什麼不能讓陸遲靠近? 孟明遠特意叮囑張製片看好的地方,一定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會不會…… 就是當年抄襲案的原始證據?
“望仔?看什麼呢?” 唐圓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張製片鬼鬼祟祟的,肯定沒憋好屁。”
蘇望收回目光,壓下心裡的疑惑,搖了搖頭:“沒什麼,走吧。” 她沒多說,畢竟只是碎片化的念頭,作不得準。但她己經把 “舊資料室” 這五個字牢牢刻在了心裡 —— 這地方,大機率是陸遲要找的關鍵線索。
而此刻的休息室裡,林特助站在茶桌旁,低聲彙報:“張製片剛給孟明遠打了電話,說了您改核心詭計的事,還有您護著蘇望的事。孟明遠讓他盯緊您,尤其是舊資料室那邊,絕對不能讓您進去。”
陸遲站在窗邊,指尖輕輕敲著玻璃,目光落在樓下蘇望走遠的背影上。 舊資料室,他當然知道。 當年父親的原始手稿、創作筆記,還有很多能證明版權的物證,當年都被公司以 “專案存檔” 的名義扣下了,就鎖在公司舊樓的資料室裡。孟明遠以為藏了二十年就沒人知道,卻沒想到他會回來。
“蘇望那邊,” 林特助頓了頓,“要不要再深入查一下?她的能力太特殊了,留著會不會有風險?”
陸遲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不用查太細。” 他想起剛才女孩通紅的耳尖,還有那句飄在半空中、傻乎乎的花痴吐槽,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留著她,有用。”
而且,這潭死水一樣的翻案路,有這麼個藏著秘密、又慫又勇的小場記在,好像也沒那麼枯燥了。 他甚至有點期待,明天下午的劇本對接,她還會飄出什麼稀奇古怪的心裡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