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鐵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一股混著黴味和灰塵的冷氣撲面而來。
舊資料室比想象中更逼仄，兩側的鐵架從地面堆到天花板，塞滿了蒙著灰的檔案箱，只留中間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的過道。頭頂的白熾燈接觸不良，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蟄伏在暗處的怪物。
張製片舉著手電筒走在最前面，腳步故意放得很慢，嘴裡絮絮叨叨：“陸老師您看，這地方又潮又亂，十幾年沒整理過了。98 年那批專案資料啊，前兩年清理過一次，估計早就沒了。要不咱們隨便看看就回去？別沾一身灰。”
他頭頂的彈幕刷得飛快，全是【幸好提前把《暗礁》的鐵箱子挪到最裡面死角了】【絕對不能讓他們靠近西牆】【拖到中午行政下來銷燬就沒事了】，蘇望跟在後面，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有鬼。 不僅手稿藏在最裡面，連劇本洩露的事，他也脫不了干係。剛才小周被帶走時，張製片的彈幕裡反覆閃過 “別把我供出來”，顯然小周只是個拿錢辦事的小嘍囉，真正的指使者就是他。
蘇望側頭看了眼身邊的陸遲。男人走在她旁邊，過道太窄，兩人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距離堪堪六十公分，屬於高危預警區。她趕緊往邊上挪了挪，後背撞到冰冷的鐵架，疼得她嘶了一聲。
“小心。” 陸遲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指尖微涼，“路窄，看腳下。”
蘇望心裡一跳，趕緊低下頭，拼命壓下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這地方連轉身都難，一米協議徹底作廢，她只能全程默唸 “清心咒”，生怕一個沒忍住，吐槽張製片的話當場飄出來。
“張哥，” 蘇望故意放慢腳步，裝作隨意地開口，“我記得道具組的小周，上週好像來這兒拿過舊道具清單吧？我那天撞見他從地下室上去，抱著個紙箱子，神神秘秘的。”
張製片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又裝作若無其事：“啊？有嗎？我怎麼不知道。這地方平時鎖著，沒人隨便下來。” 他頭頂的彈幕瞬間慌了：【她怎麼知道小周來過？】【這丫頭片子怎麼什麼都注意到了】。
蘇望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就是覺得挺巧的，昨天剛出劇本洩露的事，小周之前還跟我打聽過，說想看看老版《暗礁》的劇本參考參考，我沒同意。”
她故意把 “小周” 和 “《暗礁》” 綁在一起說，一邊點出小周早有預謀，一邊觀察陸遲的反應。 她不能首接說 “我能看見張製片的彈幕，他就是幕後主使”，只能旁敲側擊，把線索遞到陸遲手裡。至於能不能接住，就看他的敏感度了。
陸遲腳步沒停，聞言只是淡淡 “哦” 了一聲，聽不出情緒。可蘇望餘光瞥見，他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顯然是聽進去了。 她稍微鬆了口氣。這位大神果然一點就透，不用她說透，就能抓住關鍵點。
“怎麼可能呢！” 張製片趕緊擺手，語氣有點急，“小周就是個管道具的，哪懂什麼劇本。肯定是你看錯了。再說了，人都己經開除了，這事就算翻篇了，咱們就別糾結了。” 他越急著翻篇，越說明心裡有鬼。
陸遲沒接他的話，目光掃過兩側的檔案箱，狀似隨意地問：“98 年的專案資料，都放在哪一片？” “都在東邊這一片啊。” 張製片趕緊指著左邊的鐵架，“您看，這些都是零幾年的，再往裡是一零年後的。老東西早就清得差不多了，真沒剩下什麼。” 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一流，可頭頂的彈幕卻誠實地慌著：【他不會知道在西邊吧？】【趕緊把他往東邊引】。
蘇望心裡一動，故意往西邊的方向看了一眼，驚呼一聲：“哎？那邊那個鐵箱子上，是不是寫著 98 年專案啊？我好像看見《暗礁》的字樣了。”
張製片臉色瞬間變了，趕緊擋過去：“哪有哪有！那是別的專案！看錯了看錯了！那邊堆的都是廢棄道具，髒得很，別過去別過去。” 他反應這麼大，等於不打自招。
陸遲的目光冷了幾分，卻沒硬闖。他知道現在硬逼沒用，張製片鐵了心擋著，就算找到箱子，他也能找各種理由不讓看。打草驚蛇反而不好，不如先順著他的意，回頭再想辦法。
“既然沒有，那就不找了。” 陸遲淡淡開口，轉身往回走，“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東西。”
張製片鬆了口氣，臉上立刻堆起笑：“是吧？我就說沒了嘛。走走走，上去吧，這地方潮，待久了對身體不好。” 他頭頂的彈幕滿是僥倖：【總算糊弄過去了】【中午趕緊讓人把箱子燒了】。
蘇望跟在後面，心裡有點急。 就這麼走了？那手稿豈不是要被銷燬了？ 她剛想再開口說點什麼，陸遲忽然放慢腳步，和她並肩走在一起，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別急，晚上再來。”
聲音很輕，帶著點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耳尖。 蘇望耳朵瞬間有點發燙，趕緊點點頭，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也是，現在張製片盯得緊，根本沒法仔細找。晚上偷偷來，反而更方便。
三人走出地下室，回到地面，刺眼的陽光灑下來，蘇望才覺得鬆了口氣。 張製片藉口要去安排銷燬的事，急匆匆地走了，看樣子是要去盯著燒手稿。 林特助走過來，對著陸遲低聲彙報：“陸老師，小周那邊審了，一開始嘴硬，後來拿出轉賬記錄，他就鬆口了，說是有人給他轉了五千塊，讓他把劇本拍下來發給一個陌生郵箱。他沒見過對方，只知道是透過張製片牽的線。”
蘇望心裡一動，看向陸遲。 她剛才的旁敲側擊果然起作用了，陸遲一早就安排林特助去審小周了。 “轉賬記錄查了嗎？” 陸遲問。 “查了，轉出的賬戶是個空殼公司，但是資金流向最後繞到了張製片的私人賬戶上。” 林特助語氣平靜，“基本可以確定，是張製片指使的。”
蘇望並不意外。 張製片拿了孟明遠的好處，自然要處處給陸遲使絆子。劇本洩露一是為了拖慢改稿進度，二是想製造混亂，拖住陸遲，好趁機銷燬舊資料室的證據。一石二鳥，打得一手好算盤。
“暫時別打草驚蛇。” 陸遲語氣平淡，眼神卻很冷，“盯著他，看他接下來要聯絡誰，要把資料運到哪銷燬。” “明白。” 林特助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周圍沒人了，蘇望才鬆了口氣，抬頭看向陸遲：“陸老師，您早就知道是張製片乾的？” “猜的。” 陸遲看著她，眸色很深，“但你剛才的話，幫我確認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你很敏銳。”
蘇望心裡一跳，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就是…… 碰巧撞見小周鬼鬼祟祟的，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還是不敢說異能的事，只能把一切歸為 “碰巧”。 陸遲看著她躲閃的眼神，沒拆穿，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碰巧？ 一次是碰巧，兩次三次次次都碰巧，那就不是碰巧了。 這個小場記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還要多。但她不說，他就不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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