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的影視基地沉在一片濃墨裡,只有舊樓後門的路燈閃著微弱的光,飛蛾繞著燈泡撞得嗡嗡響。
蘇望蹲在牆根的陰影裡,攥著手電筒的手心全是汗。她穿了件黑色連帽衫,戴了手套,活像個半夜踩點的小偷。唐圓圓本來非要跟著來,被她勸住了 —— 人多目標大,反而容易暴露。
“怎麼還不來……” 她小聲嘀咕,抬頭往路口瞟。 話音剛落,一道頎長的身影從拐角走過來。陸遲也穿了件深色外套,帽子沒戴,手裡攥著個小型手電筒,腳步很輕,幾乎沒聲音。夜色襯得他眉眼更冷,像浸在涼水裡的玉。
“等很久了?” 他走到跟前,聲音壓得很低。 “沒有,我也剛到。” 蘇望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張製片的人走了嗎?” “林舟盯著呢,剛走了兩個,留了一個在門口守著,待會兒繞側門進去。” 陸遲說完,率先往側巷走,“跟緊我,裡面路不好走。”
蘇望趕緊跟上。 側門是個鏽跡斑斑的小鐵門,陸遲不知用什麼擰了兩下,鎖就開了。鐵門 “吱呀” 一聲輕響,在深夜裡格外刺耳,蘇望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沒事,守夜的在正門,聽不到這邊。” 陸遲迴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扶了她一把,“門檻高,小心。”
指尖碰到她胳膊的瞬間,蘇望渾身一僵。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狹窄的巷子裡連呼吸都聽得見。她趕緊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低頭跟著往裡走,心裡反覆默唸:幹正事幹正事,別想別的,別飄字。
地下室的入口在樓道盡頭,鐵門上掛著一把新鎖 —— 顯然是張製片白天新換的。陸遲拿出一根細鐵絲,兩下就捅開了,動作熟練得讓蘇望側目。 “陸老師,您還會這個?” 她忍不住小聲問。 “查案需要,學過點皮毛。” 陸遲淡淡解釋,推開門,一股黴味混著灰塵撲面而來,“進去後別出聲,跟著我走。”
地下室比白天更暗,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牆壁上掃過,投出晃動的影子。兩側的檔案箱堆得更高了,過道更顯狹窄,兩人只能一前一後側身走,肩膀時不時擦到一起。 蘇望跟在後面,看著前面男人挺拔的背影,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跳莫名有點快。 她趕緊轉移注意力,壓低聲音問:“我們首接去西牆找那個鐵箱子?” “嗯。” 陸遲點頭,“白天張製片擋著的地方,應該就是藏手稿的位置。他越不想讓我們碰,越說明東西在那兒。”
兩人摸著黑往西牆走,越往裡越擠,檔案箱幾乎把過道堵死了。走到最裡面的時候,陸遲忽然停下腳步,蘇望沒留神,一頭撞在他後背上。 “唔……” 她捂著鼻子悶哼一聲,眼淚都快撞出來了。 陸遲迴頭,伸手扶了她一下,眉頭微蹙:“沒事吧?” “沒事沒事。” 蘇望趕緊搖頭,往後退了半步,臉有點發燙。 太近了。 兩人此刻幾乎貼在一起,手電筒的光落在兩人中間,灰塵在光柱裡飄著,氣氛曖昧得有點尷尬。蘇望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拼命剋制著腦子裡 “他後背好硬” 的離譜念頭,生怕下一秒就當場飄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 “哐當” 一聲鐵門響,緊接著是腳步聲和說話聲,正往地下室這邊來。 “有人來了。” 陸遲臉色一沉,立刻關掉手電筒,伸手拉住蘇望的手腕,把她拽到檔案架後面的死角里,“別出聲。”
蘇望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撞進他懷裡。 狹小的死角里,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她的後背抵著冰冷的鐵架,前胸貼著他的胸膛,連呼吸都交纏在一起。距離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蘇望大腦一片空白,所有念頭都卡在了喉嚨裡,連呼吸都忘了。 完了完了,這麼近,絕對要飄字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讓腦子放空,像個木頭人一樣僵著,連動都不敢動。
陸遲也沒說話,注意力都在外面的腳步聲上,手臂下意識地護在她身側,怕她撞到鐵架。他能感覺到女孩身體的僵硬,以為她是害怕,微微低頭,用氣聲在她耳邊說:“別怕,有我。”
溫熱的氣息擦過耳尖,蘇望渾身一顫,差點腿軟。 她寧願他別說話! 越說話越容易胡思亂想! 她趕緊閉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外面的人身上,強迫自己去讀對方的彈幕。
腳步聲越來越近,兩道光柱晃了進來,是張製片和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 “快點搬,孟總等著回話呢。” 張製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耐煩,“把最裡面那個標著‘98 年暗礁專案’的鐵箱搬出去,拉到後面空地燒了,燒乾淨點,別留下痕跡。” “張哥,這麼晚燒東西,會不會被人看見啊?” 黑衣男人問。 “怕什麼!守夜的都打過招呼了。” 張製片嗤了一聲,“再說了,誰大半夜跑這鬼地方來。趕緊的,燒完我好給孟總彙報。”
蘇望閉著眼,能清晰地 “看見” 他們頭頂的彈幕: 【幸好今晚動作快,不然明天陸遲再來就麻煩了】 【燒乾淨了,二十年的爛賬就徹底翻篇了】 【對了,孟總說留意一下那個叫蘇望的小場記,她好像知道點什麼】
蘇望心裡一緊。 孟明遠居然注意到她了? 她下意識地往陸遲懷裡縮了縮,指尖緊緊攥住他的衣角。 陸遲感覺到她的小動作,以為她是害怕,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安心。他自己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 張製片果然是要銷燬證據,而且孟明遠己經盯上蘇望了。
黑衣男人搬著鐵箱往外走,箱子很重,他磕磕絆絆的,路過檔案架的時候,箱蓋沒扣緊,幾頁泛黃的稿紙從縫隙裡掉了出來,飄落在地上。 張製片走在前面,壓根沒看見。
蘇望眼睛一亮。 手稿! 她立刻拉了拉陸遲的衣服,用眼神示意地上的紙。陸遲也看見了,微微點頭,等兩人的腳步聲走遠了些,才鬆開手,用氣聲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撿。” “我去吧。” 蘇望搖搖頭,“我動作輕。”
她不等陸遲反對,貓著腰溜出去,飛快地撿起那幾頁稿紙,揣進懷裡,又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整個過程不到十秒,穩得像練過。 陸遲看著她利落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小姑娘,慫是慫了點,關鍵時候倒是膽大心細。
等張製片和黑衣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兩人才鬆了口氣,從死角里走出來。 “先出去再說,他們燒完肯定還要回來檢查。” 陸遲低聲說,拉著蘇望往側門走。 這一次,他沒鬆開她的手。 蘇望被他攥著手腕,掌心的溫度傳過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好在黑暗裡看不見表情,她也不用掩飾,只顧著低頭走路,腦子裡亂糟糟的。
兩人順利從側門溜出來,一路跑到後面的小樹林裡,才停下腳步。 遠處的空地上亮起了火光,張製片他們己經開始燒箱子了。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給。” 蘇望從懷裡掏出那幾頁稿紙,遞過去,“應該是從手稿裡掉出來的,你看看。”
陸遲接過來,開啟手機手電筒照著。 泛黃的稿紙上,字跡蒼勁有力,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批註,還有修改的痕跡。頁尾寫著日期:1998 年 7 月 12 日,署名是陸明宇。 內容是《暗礁》核心詭計的時間線推導,比最終播出的版本嚴謹得多,人物動機也更飽滿,甚至還標註了 “此處為核心伏筆,結局揭曉” 的字樣 —— 而這些內容,在孟明遠的版本里全都沒有。
陸遲的手指微微顫抖。 二十年了。 他終於摸到了父親的親筆手稿。 蘇望站在旁邊,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第一次清晰地看見,他頭頂那行【資料加密中】的灰色彈幕,邊緣出現了明顯的裂痕,有細碎的情緒碎片漏出來,全是沉重的思念和壓抑的痛。
她心裡一酸,小聲說:“這是你父親的筆跡,對嗎?” “嗯。” 陸遲的聲音有點啞,他深吸一口氣,合上稿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內袋裡,“是他的字。” 有這幾頁手稿,就能證明孟明遠的版本是刪減篡改過的,至少能推翻一部分 “原作經典” 的說辭。但還不夠,要徹底翻案,需要完整的手稿和創作筆記。
“謝謝你。” 陸遲轉頭看向她,眼神很認真,“如果不是你,今天拿不到這個。” 蘇望愣了一下,搖搖頭:“沒什麼,我就是順手撿的。再說了,我也是幫理不幫親,抄襲本來就不對。” 她嘴上說得輕巧,心裡卻有點發燙。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跟她說謝謝。 而且,他明明可以懷疑她為什麼總能精準找到關鍵線索,為什麼總能提前察覺危險,可他沒問。他只是道謝,像默認了她有她的秘密,不需要解釋。
“你不好奇嗎?” 蘇望忍不住問,“為什麼我好像總能提前知道點什麼。白天提醒你小周有問題,晚上又剛好看見掉出來的手稿。” 陸遲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忐忑,又帶著點坦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事。” 他淡淡地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不想說,也沒關係。”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信你。”
三個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進蘇望心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認識他才幾天,他卻一次次給她信任。從定一米協議,到帶她查案,再到現在,明知道她身上有秘密,卻不追問,只說 “我信你”。 蘇望鼻子有點酸,趕緊低下頭,掩飾住眼裡的情緒:“反正…… 我肯定不會幫壞人的。孟明遠抄襲還害了你父親,本來就該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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