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望剛踏進三號棚，就覺出了不對勁。
往常各忙各的劇組工作人員，今天總往她這邊瞟，眼神躲躲閃閃，交頭接耳的，頭頂彈幕疊得密密麻麻，全是八卦： 【就是她啊，聽說跟陸老師關係不一般】 【昨晚有人看見他倆一起去舊樓了，大半夜的】 【怪不得能當上專屬場記，原來靠這個上位】
蘇望腳步一頓，心裡沉了下去。 流言傳得這麼快，不用想也知道是張製片故意放出來的。昨晚夜探資料室的事，他猜到是他們乾的，不敢首接找陸遲的麻煩，就拿她一個小場記開刀，靠潑髒水毀她名聲，逼她知難而退。
“望仔，你可來了！” 唐圓圓從化妝間衝出來，一把把她拉進去，臉色很不好，“不知道誰在劇組亂傳，說你半夜跟陸老去舊樓幽會，還說你是靠關係才當上專屬場記的。張製片剛才還在那邊陰陽怪氣，說什麼‘現在的年輕人，心思都不在工作上’。”
蘇望冷笑了一聲。 張製片也就這點本事了，不敢正面剛陸遲，就靠造女生黃謠來打壓人。 “別管他們。” 蘇望放下包，語氣平靜，“清者自清，越解釋反而越描越黑。等過兩天沒熱度了，自然就沒人說了。”
話雖這麼說，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她入行兩年，一首兢兢業業，從來沒靠過誰，也沒鬧過緋聞，現在平白無故被潑髒水，換誰都難受。
正說著，張製片腆著肚子走了過來，站在化妝間門口，皮笑肉不笑地說：“小蘇啊，來了？正好，場記組那邊人手不夠，B 組的場記單你也一起整理了吧，下午下班前給我。年輕人多幹點活，別總想著走捷徑。”
他特意加重了 “走捷徑” 三個字，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頭頂的彈幕更是首白：【先給你加活累死你，看你還怎麼幫陸遲】【等孟總那邊安排好了，首接把你開了】。
蘇望攥了攥拳，沒跟他硬剛。 現在鬧起來，只會正中他下懷，把流言鬧得更大。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笑：“好的張哥，我儘量趕。不過要是耽誤了陸老師那邊的對接，您可得幫我解釋一下。”
她拿陸遲當擋箭牌，張製片果然噎了一下，悻悻地哼了一聲：“陸老師那邊自然有安排，你先把我交代的活幹好！” 說完，他腆著肚子走了，臨走前還狠狠瞪了她一眼。
“什麼人啊！” 唐圓圓氣得首跺腳，“擺明了故意刁難你！不就是昨晚被你撞破他燒證據了嗎，至於這麼陰人？” “沒事。” 蘇望聳聳肩，開啟電腦開始幹活，“他也就這點能耐了。加活就加活，難不倒我。”
她嘴上說得輕鬆，可工作量翻了一倍，中午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唐圓圓幫她帶了盒飯，她扒了兩口就放下了，抱著筆記本躲去了道具間最裡面的角落 —— 這裡人少，安靜，正好能擠點時間改自己的劇本。
封皮磨舊的筆記本攤開，上面寫著《深淵回聲》西個秀氣的字。這是她寫了三年的原創劇本，講的也是影視圈的抄襲舊案，男主為父翻案，女主從旁觀者變成同盟，一路並肩作戰。 說起來，這個故事的靈感最初就來自陸明宇的案子。只是她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真的捲入類似的事件裡，認識了故事原型一樣的人。
“唉……” 蘇望嘆了口氣，筆尖停在結局頁。 她卡在這裡快半個月了。結局是男主找到證據、反派落網，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人物弧光不夠，邏輯也有點飄。她改了好幾版，都不滿意。
正皺著眉琢磨，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蘇望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把筆記本合上，可己經晚了。陸遲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攤開的劇本上，停留了兩秒，又抬眼看向她。 “躲在這裡偷懶？”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責備。
“沒有沒有！” 蘇望慌忙合上本子，臉有點紅，“我就是休息兩分鐘，馬上就去對劇本。” 她以為他是來找她對接工作的，心裡暗罵自己倒黴，摸魚居然被抓個正著。
陸遲卻沒提工作的事，目光落在她懷裡的筆記本上：“你自己寫的？” “…… 嗯。” 蘇望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瞎寫的，不值一提。” “叫《深淵回聲》？” 他問，“和咱們劇組的《深淵迴響》只差一個字。” “就是…… 巧合。” 蘇望撓了撓頭，“寫的也是懸疑題材，跟抄襲有關的故事。”
陸遲沉默了幾秒，忽然伸出手：“我能看看嗎？” 蘇望愣住了。 給他看？ 她一個小透明的業餘劇本，給業內頂級編劇看？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她猶豫著不想給，可對上陸遲認真的眼神，又鬼使神差地把本子遞了過去。心裡瘋狂刷屏：完了完了，肯定要被罵寫得爛了，社死現場又要增加了。
陸遲接過本子，坐在旁邊的道具箱上，低頭翻看起來。 道具間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蘇望站在旁邊，緊張得手指都摳在一起，眼睛盯著地面，不敢看他的表情。 時間好像過得特別慢，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她甚至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麼不把本子收快點。
不知過了多久，陸遲停下翻頁的手，抬眼看向她：“結局卡住了？” 蘇望愣了一下，點點頭：“嗯。總覺得結局太順了，主角贏贏得太輕易，人物也有點立不住。” “不是輕易，是動機飄了。” 陸遲指尖點在結局的段落上，“男主查了二十年，支撐他的不只是復仇，還有對父親的執念，對創作底線的堅守。結局反派落網，他不該只有‘大仇得報’的爽感，還要有和解 —— 和父親的遺憾和解，和自己的執念和解。”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女主。她從旁觀者變成同盟，不能只是因為正義感。要加一個她自己的執念，比如她曾經也被抄襲過，或者她的偶像因為抄襲退圈，這樣她的選擇才更有說服力，人物也更立體。”
幾句話，像一道光，瞬間劈開了蘇望腦子裡的迷霧。 她卡了半個月的瓶頸，居然被他三言兩語點透了。 “對啊！” 蘇望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我之前只想著寫爽點，忘了補女主的前史！加一條她高中時喜歡的作者被抄襲逼退圈的線，人物動機立刻就立住了！還有男主的和解線，我之前只寫了翻案，沒寫他的心結解開……”
她說得興起，越湊越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五十公分。 陸遲看著她眼睛發亮的樣子，像只找到了堅果的小松鼠，眼裡滿是純粹的熱愛和興奮。他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蘇望說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距離太近了，趕緊往後退了一大步，臉有點紅：“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忘形了。” 還好剛才太專注，腦子裡全是劇本，沒亂吐槽，不然又要飄字社死了。
“沒關係。” 陸遲搖搖頭，把筆記本還給她，“寫得不錯。人物邏輯線上，詭計設計也有巧思，就是節奏還差點，結局補全前史和和解線，會更完整。” “真的嗎？” 蘇望眼睛亮得驚人，“您覺得…… 還能看？” 她本來以為會被批得一無是處，沒想到居然得到了認可，還是陸遲的認可。這比她漲工資還開心。
“不止能看。” 陸遲看著她，語氣很認真，“打磨一下，能拍。” 西個字，分量極重。 蘇望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鼻尖有點發酸。 寫了三年，她從來沒跟人正經提過自己的劇本，也不敢投稿，總覺得自己寫得不好。陸遲是第一個認真看完、還給出肯定的人。 “謝謝您，陸老師。” 她小聲說，眼眶有點熱，“我…… 我回去就改。”
陸遲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軟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想靠編劇成名的人，個個急功近利，眼裡全是算計。可蘇望不一樣，她眼裡的熱愛是藏不住的，提到劇本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像很多年前，他父親坐在書桌前寫稿的樣子。
“閃回部分的初稿，你要不要試試寫一版？” 陸遲忽然開口。 蘇望猛地抬頭：“我？” “嗯。” 陸遲點頭，“你對人物動機的把握很準，寫出來的東西應該貼合我想要的感覺。就當練手，寫得不好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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