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出發前一天,蘇望抱著清單去後勤倉庫領戶外裝備。
倉庫在基地最偏的西北角,挨著舊圍牆,平時少有人來。午後的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斜進來,在堆滿器材的過道里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飄著帆布和潤滑油的味道。
“王師傅?我來領鷹嘴崖外景的裝備。” 蘇望敲了敲值班室的門,沒人應,估計是偷懶去了。她聳聳肩,自己往裡走 —— 常來領東西,她對貨架熟得很。
剛走到登山包貨架旁,拐角處忽然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蘇望腳步一頓,下意識地躲到了貨架後面。探頭一看,張製片背對著她站在牆角,對面站著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臉藏在帽簷裡,看不清模樣。
兩人中間放著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這是一半定金。” 黑衣男人聲音沙啞,把信封推過去,“孟總說了,事情辦乾淨點,別留下尾巴。那小丫頭摔下去就按失足算,陸遲那邊趁亂搶手稿,搶不到就毀了。”
張製片趕緊把信封揣進懷裡,臉上堆著笑:“您放心,都安排妥當了。明天車開到半山腰我就藉口剎車失靈,把她甩下去。鷹嘴崖那地方山高林密,摔下去半個月都未必有人發現,保準查不出來。”
“別大意。” 黑衣男人哼了一聲,“陸遲那小子精得很,他敢讓蘇望單獨去,說不定有防備。你盯緊點,實在不行就……” 他做了個往下切的手勢,意思不言而喻。
張製片臉上的肉抖了抖,顯然有點怕,但還是咬牙點頭:“明白!孟總交代的事,我肯定辦好。對了,崖底那批東西,您這邊什麼時候動手搬?” “等你們把人引開就動手。” 黑衣男人說,“當年陸明宇藏在那兒的手稿和筆記,必須全部找出來銷燬,一片紙都不能留。”
蘇望躲在貨架後面,心臟砰砰首跳,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凝神看向張製片的頭頂,彈幕密密麻麻地飄著,全是算計和緊張: 【五萬塊定金,事成再給五萬,值了】 【崖底居然還有手稿?孟總瞞得可真深】 【明天只要那丫頭摔下去,陸遲肯定亂陣腳,正好下手】
崖底還有手稿? 蘇望心裡一震。 原來孟明遠急著去鷹嘴崖,不只是想害她和陸遲,更是為了銷燬藏在崖底的、陸明宇留下的原始證據。 難怪他非要選鷹嘴崖拍外景,根本就是一石二鳥 —— 既除掉他們兩個礙事的,又趁機銷燬最後的證據。
“行了,我先走了,別讓人看見。” 黑衣男人說完,壓低帽簷,從側門溜了出去。 張製片揣著信封,得意地掂了掂,轉身剛要走,一眼就看見了貨架後面的蘇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小蘇?你怎麼在這兒?” 他語氣有點慌,下意識地捂住了口袋。 蘇望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面上裝出茫然的樣子,舉了舉手裡的清單:“我來領外景的裝備,王師傅不在,我自己進來找。張哥,你也來領東西啊?”
她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表情無辜得很。 張製片盯著她看了幾秒,見她神色自然,不像撞見了交易的樣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又立刻換上那副假惺惺的笑:“啊,我過來看看戶外繩夠不夠,明天拍戲安全第一。”
他走過來,拍了拍蘇望的肩膀,格外 “關切”:“明天去踩點辛苦你了,山路不好走,你可千萬小心點,別離護欄太近,聽說那地方年久失修,不安全。” 他說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關心下屬。可蘇望看著他頭頂【最好自己摔下去,省得我動手】的彈幕,只覺得噁心。
“謝謝張哥提醒,我會注意的。” 蘇望乖巧點頭,抱著裝備轉身就走,“張哥沒事我先回去收拾了,明天還得早起呢。” “去吧去吧。” 張製片擺擺手,看著她的背影,眼神陰鷙下來。 最好是真的什麼都沒聽見,不然…… 明天就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蘇望抱著裝備走出倉庫,後背己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快步往化妝間走,心跳快得厲害。 太險了。 差點就被發現了。 不過也不是沒收穫 —— 至少知道了孟明遠的真實目的,還有崖底藏著的手稿。那可是陸遲找了二十年的東西,絕對不能讓孟明遠毀了。
“望仔?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唐圓圓正對著鏡子整理化妝刷,回頭看見她嚇了一跳,“領個裝備而己,撞鬼了?” 蘇望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拉著她蹲到角落,把剛才在倉庫撞見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唐圓圓聽得眼睛越睜越大,捂住嘴才沒叫出聲:“不是吧?他們真敢殺人?還有崖底的手稿?這也太刺激了吧!” “不是刺激,是危險。” 蘇望皺著眉,“孟明遠是真的想趕盡殺絕。明天去鷹嘴崖,恐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兇險。”
“那還去什麼啊!” 唐圓圓急了,拽著她的胳膊,“趕緊跟陸遲說,別去了!太危險了!真出點事怎麼辦?” “必須去。” 蘇望搖搖頭,眼神很堅定,“崖底有他父親的手稿,他肯定不會放棄的。而且這是個好機會,孟明遠急著銷燬證據,說明他怕了。我們正好反過來利用這次機會,把手稿拿回來,再抓他個人贓並獲。”
唐圓圓看著她眼裡的光,愣了愣:“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遇事就躲,現在居然敢主動往火坑裡跳了。” 蘇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是啊,她以前最怕麻煩,只想安安穩穩混日子,藏好自己的異能,寫完自己的小劇本。可遇到陸遲之後,好像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她不想再躲了。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有些真相,不該永遠被埋住。
“可能是…… 覺得值得吧。” 她小聲說,有點不好意思。 “喲,這就覺得值得了?” 唐圓圓擠眉弄眼地撞她胳膊,“我看你啊,不只是為了真相,還是為了某個人吧?” “別瞎說。” 蘇望臉一紅,推了她一把,“我去跟陸遲說一聲,看看他怎麼安排。”
她站起身,往休息室走。 走到門口,深吸了兩口氣才敲門。 “進。” 陸遲坐在茶桌旁,手裡拿著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是個戴眼鏡的男人,笑容溫和,和陸遲有幾分相似。看見蘇望進來,他隨手把照片扣在桌上:“怎麼了?裝備領好了?”
“嗯。” 蘇望點點頭,走到一米線外站定,把剛才在倉庫撞見張製片和黑衣人交易的事說了,包括崖底藏著手稿的訊息,“孟明遠就是想趁我們去踩點,派人去崖底銷燬手稿。張製片說明天會在半山腰動手,偽裝成意外。”
陸遲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眸色深沉。 “崖底的手稿……” 他低聲重複,眼裡閃過一絲激動,很快又壓了下去,“我猜得沒錯,父親當年果然把一部分手稿藏在了鷹嘴崖。那裡是他當年寫《暗礁》時常住的地方。”
“那我們怎麼辦?” 蘇望問,“明天還按原計劃去嗎?” “去。” 陸遲抬眼看向她,語氣篤定,“不僅要去,還要比他們早一步找到手稿。林舟己經安排了安保在山下待命,明天我們兵分兩路 —— 你跟著大部隊走明面,吸引張製片的注意力;我帶兩個人繞小路去崖底,把手稿拿回來。”
蘇望愣了一下:“我一個人?會不會……” “不會讓你一個人。” 陸遲打斷她,從抽屜裡拿出個微型對講機,遞給她,“把這個戴上,全程保持通話。林舟會跟在你後面,五百米內,有事立刻喊。張製片要是敢動手,他馬上就能到。”
蘇望接過對講機,小小的一個,耳麥式的,很隱蔽。 “我幫你戴上。” 陸遲見她拿著發呆,起身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近,幾乎站在她面前。蘇望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看見他垂著的眼睫,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差點撞到桌子。
“別動。” 陸遲伸手扶了她一下,另一隻手拿起耳麥,輕輕幫她戴在耳後。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微涼的觸感讓蘇望渾身一顫,耳朵瞬間紅透了。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 太近了!距離絕對不到半米!要飄字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讓腦子放空,連呼吸都屏住了。 好在陸遲很快就戴好退開了,低頭除錯著對講機的頻率,語氣平淡:“試試,說句話。” 蘇望鬆了口氣,趕緊按了下按鍵,小聲說:“喂喂,能聽見嗎?” “能聽見。” 對講機裡傳來陸遲的聲音,帶著點電流的沙沙聲,“訊號沒問題。明天全程開著,別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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