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外的心動》第18章 電腦里的舊新聞(1)

作者:七月塗塗·3小時前

夜裡九點的休息室還亮著燈,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走廊的地磚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

蘇望抱著一疊列印好的鷹嘴崖地形資料走過來,指尖還沾著點印表機的墨粉。她下午特意找當地的村民打聽了崖底的路線,畫了張詳細的地形圖,想拿給陸遲看看,方便明天找手稿。

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裡面沒人應。 “陸老師?”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動靜。 大概是出去了吧。蘇望想著,推開門想把資料放在桌上就走,省得耽誤他事。

休息室裡空無一人,桌上的筆記型電腦還開著,螢幕亮著,顯然主人剛離開沒多久。旁邊放著半杯冷掉的咖啡,杯壁凝著水珠,說明己經放了好一會兒了。 蘇望把資料放在桌邊,轉身剛想走,眼角餘光卻瞥見了電腦螢幕上的內容。

是一篇二十年前的舊新聞報道,頁面泛黃,畫素不高,標題卻格外刺眼: 《知名編劇陸明宇涉嫌抄襲新人作品,法院判決賠償百萬,公開致歉》

下面配了張黑白照片,男人戴著細框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法院門口,低著頭,肩膀微微佝僂,看不清表情。旁邊站著意氣風發的孟明遠,手裡拿著判決書,對著鏡頭笑得春風得意。

蘇望的腳步頓住了。 她盯著照片裡的男人,眉眼輪廓和陸遲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溫和,帶著點文人的書卷氣。不用想也知道,這就是陸明宇,陸遲的父親。

她鬼使神差地往前湊了兩步,低頭看向新聞內容。 報道寫得很片面,通篇都在說陸明宇德不配位,抄襲新人孟明遠的創意,還倒打一耙,最後法院鐵證如山,判他敗訴,不僅賠了錢,還被業內封殺。評論區更是一邊倒,全是罵他的話,說他 “文賊”“丟編劇的臉”。

可蘇望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報道里說 “鐵證如山”,可列出的證據只有孟明遠的手寫初稿和幾個證人的證詞,陸明宇這邊的辯解一句都沒提。而且所謂的 “新人孟明遠”,在那之前根本沒有任何作品,憑空冒出來就告贏了成名己久的陸明宇,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她往下翻了翻,後面還有一篇後續報道:《前編劇陸明宇抑鬱離世,年僅三十八歲》 只有短短幾行字,說他敗訴後一蹶不振,沒多久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妻子和剛上小學的兒子。 蘇望心裡猛地一揪。 剛上小學的兒子…… 那時候的陸遲,才七八歲吧。 親眼看著父親身敗名裂,抑鬱離世,揹負著 “抄襲者兒子” 的名聲長大,該有多難。難怪他把情緒封得死死的,頭頂的彈幕永遠是加密狀態。這麼多年,他是憋著一口氣活下來的。

“在看什麼?” 清冷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蘇望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陸遲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應該是剛接完電話回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情緒,可蘇望卻清晰地看見,他頭頂那行【資料加密中】的灰色彈幕,邊緣劇烈地波動著,有細碎的悲傷和壓抑的怒意從裂縫裡漏出來。

“對、對不起!” 蘇望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手足無措,“我不是故意看的!我來送地形資料,看見你電腦沒關,不小心瞟到了…… 我馬上出去!” 她說完就想溜,卻被陸遲叫住了。 “等等。” 陸遲走過來,隨手合上電腦,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怒意,“沒什麼不能看的。不是什麼秘密。”

他拉開椅子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像是陷入了回憶。 蘇望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不行:“陸老師,我……” “你猜得沒錯。” 陸遲忽然打斷她,抬眼看來,眼神很深,“陸明宇是我父親。”

蘇望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雖然早就有猜測,可被他親口證實,心裡還是說不出的滋味。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什麼特邀編劇,也不是為了孟明遠的人情。” 陸遲的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我是來翻案的。二十年了,我父親揹著抄襲的罵名走了二十年,我不能讓他死不瞑目。”

他說起父親的時候,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卻也藏著化不開的沉重。 “當年的案子根本就是冤案。” 他指尖收緊,指節微微泛白,“《暗礁》的初稿是我父親寫了三年的心血,孟明遠當年是他的助理,偷了手稿,倒打一耙,還買通了證人,做了假證據。那時候我母親重病,家裡沒錢沒勢,打不起持久戰,最後只能敗訴。”

“我父親一輩子愛創作,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敗訴之後,他被業內封殺,寫的東西沒人敢要,天天被人罵文賊,沒多久就抑鬱成疾,走了。” 陸遲說到這裡,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他走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沒寫完的手稿,說一定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蘇望站在旁邊,聽得鼻子發酸。 她能想象那種絕望。一輩子的心血被人偷走,還要被釘在恥辱柱上,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而年幼的陸遲,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該有多無力。 難怪他這麼多年憋著一股勁,難怪他心思縝密步步為營。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給父親討回公道。

“所以你故意接了這部翻拍劇,就是想接近孟明遠,找證據?” 蘇望小聲問。 “嗯。” 陸遲點點頭,“翻拍《暗礁》是孟明遠的主意,他想靠經典 IP 再賺一筆,還想洗白自己當年的事。我正好借這個機會進來,找他當年藏起來的原始手稿和假證據的線索。舊資料室是一處,鷹嘴崖是另一處 —— 那是我父親當年寫稿的地方,他肯定藏了東西在那裡。”

他抬頭看向蘇望,眼神里帶著點自嘲:“是不是覺得我挺可怕的?藏著這麼大的心思,潛伏在劇組裡。” “沒有!” 蘇望立刻搖頭,語氣很堅定,“一點都不可怕。你做得對,本來就是他偷了你的東西,憑什麼讓他逍遙法外。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的。”

她眼神亮得很,帶著毫不掩飾的支援和共情,沒有半點畏懼和疏遠。 陸遲看著她,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像被溫水泡軟了。 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落井下石的,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也見過勸他 “算了吧” 的。從來沒有人,這麼理所當然地站在他這邊,說他做得對。 還是個認識才十幾天的小姑娘。

“謝謝你。” 他輕聲說,語氣很真誠。 “不用謝。” 蘇望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其實…… 我寫的那個劇本,靈感就是來自你父親的案子。那時候我剛上高中,無意間看到舊新聞,總覺得不對勁,就想著寫個故事,讓裡面的主角能翻案。沒想到…… 現實裡真的有你在做這件事。”

她抬起頭,看著陸遲,眼神很認真:“陸老師,我會幫你的。不管是找手稿,還是找證據,我都跟你一起。孟明遠他們再壞,我們也不怕。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

女孩的聲音很軟,卻帶著一股韌勁,像株看著柔弱卻風吹不倒的小草。 陸遲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別開目光,輕輕 “嗯” 了一聲,掩飾住心裡的異樣。 “鷹嘴崖那邊我己經安排好了。” 他轉回正題,語氣恢復平穩,“明天你跟著張製片走明面,不用怕,林舟會跟在你後面。我帶兩個人繞去崖底,先一步找手稿。等拿到東西,我們再匯合。” “好。” 蘇望點點頭,又有點擔心,“可是孟明遠的人肯定也會去崖底,你們人會不會太少了?要不…… 多帶點人?”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陸遲搖搖頭,“放心,我有準備。孟明遠想銷燬證據,沒那麼容易。”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倒是你,明天一定要跟緊大部隊,別單獨行動。張製片要是找藉口讓你去危險的地方,千萬別去。有事立刻按對講機,我馬上趕過來。” “知道了。” 蘇望心裡一暖,乖乖點頭。 他明明自己要去更危險的崖底,卻還反覆叮囑她的安全。這個人,看著冷,心卻比誰都軟。

又聊了幾句明天的細節,蘇望看時間不早了,起身告辭:“陸老師,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嗯。” 陸遲點點頭,看著她走到門口,忽然又叫住她,“蘇望。” “啊?” 蘇望回頭。 “這件事,” 他頓了頓,看著她,“除了我們,還有林舟,別告訴第西個人。唐圓圓那邊,也儘量別說太細。孟明遠的人無處不在,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險。” “我明白。” 蘇望認真地點頭,“你放心,我嘴嚴著呢。”

說完,她衝他笑了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帶上,休息室裡又恢復了安靜。 陸遲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蘇望剛才說 “我跟你一起” 的樣子。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信任和堅定,像黑夜裡的一點光,照得他心裡暖烘烘的。 這麼多年,他一個人走在黑暗裡,早就習慣了孤獨。可現在,好像有個人,願意陪他一起走了。

他重新開啟電腦,螢幕上還停留在那篇舊新聞上。 他看著照片裡父親憔悴的臉,低聲說:“爸,再等等。很快了。這一次,我一定還你清白。”

而另一邊,蘇望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晚風拂過臉頰,帶著點夏夜的燥熱。 她心裡沉甸甸的,卻又很踏實。 沉重的是陸遲揹負了這麼多年的冤屈,踏實的是,她終於可以真真切切地幫上忙,而不只是打打下手。 她抬頭看向夜空,星星很亮。 她忽然覺得,父親當年的案子,或許不只是抄襲那麼簡單。孟明遠能買通證人、做假證據,還能把陸明宇逼到抑鬱離世,背後肯定還有更多見不得光的事。 鷹嘴崖之行,恐怕不止是找手稿那麼簡單。說不定還能挖出更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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