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劇組食堂還飄著豆漿的熱氣，往常本該是各部門匆匆扒飯趕工的時間，今天卻格外安靜。所有人低頭扒著飯，眼睛卻黏在手機螢幕上，指尖飛快划動，時不時抬頭往蘇望坐的角落瞟一眼，眼神里有八卦，有鄙夷，也有等著看好戲的戲謔。
手機頁面上，一篇標題為《驚！某網劇場記私拿道具公費戀愛，劇組管理混亂不堪》的匿名帖己經刷爆了影視基地的本地號，配圖拍得模糊，卻能清晰認出蘇望抱著長劍從道具間走出來的側臉，角度刁鑽，配文句句誅心 —— 明裡暗裡說她靠著和編劇的關係橫行劇組，私拿道具公物，連採購賬目都能插手，好好一個劇組被搞得烏煙瘴氣。
評論區早就被水軍帶了節奏，一溜煙全是罵 “關係戶”“走後門” 的話，連帶著陸遲也被捎帶著罵 “公私不分”。
“望仔，你別看！” 唐圓圓一把按住蘇望的手機，氣得臉都紅了，“肯定是林薇薇那個賤人乾的！昨天她助理鬼鬼祟祟拍照片，我就知道沒憋好屁！這也太缺德了，顛倒黑白！”
蘇望反倒很平靜，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包子，指尖甚至都沒抖一下。 “急什麼，” 她抬眼衝唐圓圓遞了個安撫的眼神，嘴角甚至勾了點冷笑，“她跳得越歡，等會兒臉越疼。劣質道具的實錘一出來，這帖子就成了她自己打自己臉的證據。”
話剛說完，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就從身後飄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喲，蘇望，你還有心思吃飯呢？網上都罵成什麼樣了。” 林薇薇端著餐盤扭著腰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架勢擺得十足。她俯下身，湊到蘇望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的惡意快溢位來了：“我勸你啊，識相點就主動辭職，別等劇組把你開除了，弄得全圈都知道，以後連場記都沒得做。想靠男人上位，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唐圓圓 “啪” 地放下筷子就要站起來，被蘇望一把按住。 蘇望抬起頭，看著林薇薇盛氣凌人的臉，笑得雲淡風輕：“薇薇姐這麼關心我，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的臺詞。昨天改了三版的臺詞，你今天要是再記不住，導演又要喊卡了。到時候全劇組等你一個人，可比這點八卦丟臉多了。”
“你！” 林薇薇臉色一僵，沒想到她居然還敢頂嘴，“你等著！等張製片來了，看他怎麼收拾你！私拿道具可是大過，我就不信陸老師還能護著你！”
她話音剛落，食堂門口就傳來一陣騷動。 張製片腆著肚子快步走進來，臉色鐵青，身後跟著垂頭喪氣的道具組長老吳，再往後…… 是陸遲和林特助。 男人穿了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可週身的低氣壓卻壓得整個食堂瞬間沒了聲音。所有人都下意識收起了手機，連大氣都不敢喘。
“都圍著幹什麼！不用幹活了！” 張製片扯著嗓子吼了一句，快步走到蘇望這桌，指著她就擺出了公事公辦的架子，“蘇望！網上的帖子我己經看到了！你私拿道具的事，影響極其惡劣！為了正風氣，你先停職反省，等調查清楚了再 ——”
“等一下。”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陸遲走過來，目光掃過張製片，最後落在老吳身上。 “張製片都沒查清楚，就急著給人定罪？” 他語氣很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問問吳組長。這批新到的武打道具，是哪家供應商供的貨？資質證明拿出來看看。”
老吳身子一抖，頭埋得更低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張製片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打圓場：“陸老師，道具都是走正常流程採購的，肯定沒問題！現在主要問題是蘇望私拿道具，影響太壞了，得先處理她……”
“正常流程？” 陸遲抬了抬下巴，林特助立刻上前，把一疊檔案拍在了餐桌上。 “這是我們查到的供應商資質，註冊時間是上個月，空殼公司，沒有任何道具生產資質。” 林特助聲音平穩，卻字字扎心，“這是轉賬記錄，昨天下午有一筆五萬塊的款項從供應商賬戶轉出，最終流向了吳組長的私人賬戶。還有這段和供貨商的通話錄音，吳組長親口承認，這批兵器用的是鐵皮包塑膠，成本不到正規貨的三分之一。”
話音落下，食堂裡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手裡的筷子都忘了放。 本來以為是場記私拿道具的八卦，沒想到居然反轉成了道具組吃回扣、用劣質貨糊弄事？這可是武打戲，兵器斷了是要出人命的！
“老吳！真的假的？” “你瘋了？這種錢也敢賺？” “我說昨天掂著劍輕飄飄的，合著是假貨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老吳臉白得像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張製片也慌了，額頭上瞬間冒了汗，強裝鎮定地罵：“老吳！你居然幹出這種事！我平時怎麼跟你說的！安全第一！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想把鍋全甩給老吳，像上次處理威亞事件的老李一樣，開除了事，死無對證。
可他快，陸遲更快。 “吳組長，” 陸遲看著老吳，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力，“一個道具組長，沒那麼大權力換掉供應商吧？是誰授意你的，現在說出來，還能算主動坦白。要是等我把所有賬都查出來，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老吳猛地抬起頭，看向張製片，眼神里帶著哀求。 張製片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亂說話。可老吳看著林特助手裡那一疊證據，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 吃回扣是真的，劣質道具是真的，真查下去，他不僅要賠錢，說不定還要擔責任。 他猶豫了幾秒，心理防線徹底崩了，“噗通” 一聲蹲在了地上，抱著頭喊： “是張製片！是張製片讓我換的供應商！他說這家價效比高，讓我走流程收貨，還給了我五萬塊好處費！我本來不敢的，是他說出事他擔著…… 陸老師，我就是個打工的，我也是被逼的啊！”
一句話，像顆炸雷，在食堂裡炸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集中到張製片身上，眼神從剛才的八卦變成了難以置信。 居然是張製片？ 他是製片啊，劇組的二把手，居然在道具上吃回扣？還用劣質貨，這不是拿演員的安全開玩笑嗎！
張製片的臉瞬間從紅轉青，又從青轉白，指著老吳結結巴巴地罵：“你、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讓你換的！你自己貪錢，還想反咬我一口！” “我沒有胡說！” 老吳也急了，“轉賬記錄都有！還有你上週跟供應商吃飯的照片，我都留著！你說孟總那邊……”
“閉嘴！” 張製片厲聲打斷他，生怕他說出更要命的話。 他心裡又慌又怒，沒想到陸遲居然下手這麼快，一夜之間就把底都掀了。更讓他怕的是，老吳要是把孟明遠也扯出來，事情就鬧大了。
陸遲冷眼旁觀著兩人狗咬狗，指尖輕輕敲了敲餐桌。 “張製片，”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下來，“採購流程是你簽字審批的，供應商是你敲定的，現在出了問題，你說你不知情？”
張製片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趕緊賠笑：“陸老師，這、這是我工作疏忽，我把關不嚴！我檢討！我馬上讓他們換掉供應商，所有道具全部重新採購！費用我個人承擔！您看…… 這事能不能內部處理？傳出去影響劇組名聲啊。” 他開始打太極，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知道陸遲聰明，肯定猜到了背後有孟明遠的影子，可只要沒抓到實錘，他就能裝糊塗。
陸遲看著他，看了幾秒，看得張製片心裡發毛，才淡淡開口： “可以。道具三天內全部換成合規的，武打戲推遲一週開拍。至於你…… 停職反省，等劇組最終處理。”
他沒首接開除，也沒深究。 不是心軟，是沒必要。 張製片就是條小魚，留著他，才能釣出背後的孟明遠。現在把他開了，孟明遠只會再派個人過來，反而更難摸線索。留著這個草包在眼皮子底下，他的一舉一動、和孟明遠的所有聯絡，反而都在掌控之中。
張製片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好好！我一定反省！一定把道具的事處理好！” 他心裡鬆了口氣，只當是陸遲顧忌孟明遠的面子，不敢動他。卻沒看見，陸遲看向林特助時，遞了個極淡的眼色。
一場鬧劇就這麼散了場。 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散去，嘴裡還在議論剛才的反轉。網上的帖子也很快變了風向，有人匿名放出了劣質道具的實拍圖，瞬間把 “場記私拿道具” 的話題壓了下去，轉而開始討論 “明遠影業劇組偷工減料、漠視安全”。林薇薇精心策劃的潑髒水，反倒成了打自己臉的石頭，氣得她在保姆車裡摔了三個杯子。
蘇望站在食堂門口，看著張製片灰溜溜走遠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著。 剛才老吳喊出 “孟總那邊” 的時候，她死死盯著張製片的頭頂，彈幕亂成了一鍋粥，除了恐慌和心虛，還反覆閃過幾個零碎的詞： 【青溪鎮】 【陳顧問】 【絕對不能讓他們找到】 【孟總交代過要盯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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