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正毒，三號棚外的梧桐樹被曬得蔫了葉子，棚裡的八卦卻比正午的日頭還旺。
距離上午劇本會那場 “護短名場面” 才過去兩個小時，“陸遲當眾力挺蘇望”“林薇薇偷雞不成蝕把米” 的訊息己經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全劇組。場務搬道具的時候偷偷聊，化妝師補妝的時候咬耳朵，連食堂阿姨打飯都要多給蘇望舀半勺肉，眼神里滿是 “懂的都懂” 的曖昧。
蘇望縮在化妝間的角落扒盒飯，耳朵尖到現在還發燙。上午陸遲那句 “場記組的安排我認可” 說得雲淡風輕，落在全劇組耳朵裡卻像炸了顆驚雷。散會的時候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有羨慕的，有八卦的，也有像林薇薇那樣怨毒的，搞得她一路低著頭逃回化妝間，連頭都不敢抬。
“你還躲呢，現在全基地誰不知道你是陸老師跟前的紅人。” 唐圓圓咬著雞腿湊過來，眼裡閃著八卦的光，“以前我還怕張製片刁難你，現在好了，有陸遲給你撐腰，林薇薇都得靠邊站。上午她臉都綠了，回保姆車摔了好幾個杯子呢。”
蘇望扒了口米飯，苦著臉搖頭：“什麼紅人啊，越傳越離譜。他就是就事論事，再說本來就是林薇薇自己理虧。”
話雖這麼說，心裡卻像揣了顆溫溫的糖。她入行兩年，見多了上位者冷眼旁觀底層互掐，從來沒人會像陸遲那樣，當著全劇組的面，輕飄飄一句話就給她兜了底。哪怕知道他多半是看在查案同盟的份上，心裡還是忍不住發燙。
“對了，” 唐圓圓忽然壓低聲音，“我剛才路過道具間，聽見老吳在打電話，好像說什麼‘新貨剛到’‘張哥交代的絕對沒問題’，神神秘秘的。下週不是要拍武打戲嗎，聽說道具組換了新供應商，這批兵器全是新做的。”
蘇望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換供應商？
她立刻想起上次威亞鋼絲被動手腳的事。張製片剛在劇本上栽了跟頭，轉頭就動道具的主意？而且武打戲的兵器要是出了問題，輕則受傷重則出人命，可比威亞還兇險。
“我去看看。” 蘇望三兩口扒完飯，把飯盒一蓋就起身。
“哎你小心點！” 唐圓圓在後面喊，“老吳那人滑得很，別打草驚蛇！”
“知道！”
道具間在棚尾的偏僻角落，門虛掩著，裡面飄著一股劣質油漆和鏽鐵混合的味道。蘇望推開門的時候，道具組組長老吳正蹲在地上往箱子裡塞東西，聽見動靜猛地回頭，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隨即堆起油膩的笑：“蘇小姐？怎麼過來了？”
“下週要拍武打戲，我過來核對下兵器道具的數量和規格，免得拍的時候對不上場次。” 蘇望笑得乖巧，目光掃過堆在牆角的十幾個木箱子，箱蓋敞著，露出裡面寒光閃閃的長劍短刀。
可只是掃了一眼，她的眉頭就悄悄皺了起來。
不對。
老吳頭頂的彈幕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五顏六色的念頭撞來撞去，全是見不得光的算計： 【她怎麼來了？別是聽見什麼風聲了】 【張製片選的這破貨，一砍就斷，真出了事誰擔著】 【五千塊回扣不能白拿，死也不能說漏嘴】 【千萬別讓她拿起來細看，露餡就完了】
蘇望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有問題。 吃回扣、以次充好、一砍就斷…… 張製片還真是撈錢不要命，連武打道具都敢用劣質貨。拍打戲的時候真刀真槍地對打，兵器斷了輕則劃傷演員，重則刺中要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兩步，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把長劍。入手輕飄飄的，完全沒有合金該有的分量，劍刃看著亮，摸上去卻發澀，邊緣甚至有細微的掉渣痕跡。她指尖順著劍脊往下滑，摸到劍柄處，木紋粗糙得硌手，連最基本的防滑纏布都偷工減料了。
“這批貨看著挺新的啊。” 蘇望掂了掂手裡的劍，語氣隨意，“哪家供應商做的？手感跟之前那批不太一樣。”
老吳臉上的肉抖了抖，趕緊站起來搓著手笑：“嗨，換了家新廠子，價效比高。樣子都差不多，拍出來上鏡就行，反正都是道具，哪能用真傢伙。”
“是嗎。” 蘇望微微一笑，指尖在劍刃上輕輕一彈。 “嗡” 的一聲悶響，聲音發飄發虛，完全不是合金該有的清越共振。她心裡更有數了 —— 這根本不是什麼合金刃，就是薄鐵皮包著硬塑膠，看著像模像樣，實則一撞就碎。真拿到武打戲上去用，演員揮劍對打的瞬間，劍身說不定首接斷成兩截，飛出去的碎片能劃爛人臉。
“蘇小姐要是沒事就先回去吧，我這兒還得清點呢，亂得很。” 老吳明顯怕她再細看，開始下逐客令，“數量規格都沒問題，跟單子上對得上，保證不耽誤拍攝。”
他越是急著趕人，越說明心裡有鬼。 蘇望沒拆穿，順著臺階就往下走：“行，那我就不打擾吳哥了。就是陸老師剛才還說，想看看新道具的手感合不合適，畢竟打戲動作設計得跟著道具重量調。本來我還想拿一把給他看看，既然吳哥忙著，那就算了。”
她故意把陸遲搬出來。 果然，老吳臉色瞬間變了，嘴角的笑都掛不住了：“陸、陸老師要看？” “對啊，” 蘇望聳聳肩，“他對細節要求嚴，你也知道。本來想隨便拿一把過去給他掂掂，不行我回頭再來？”
“別別別！” 老吳趕緊攔住她，心裡算盤打得飛快。陸遲是什麼人？張製片都得巴結著的主兒，要是讓他親手摸到這劣質貨，當場就能拆穿。可不讓拿又顯得心虛，反而更可疑。他糾結了兩秒，咬咬牙道：“哪能讓您再跑一趟！我挑一把最好的，您給陸老師帶過去！就、就這把，樣品款，做工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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