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的二號攝影棚亂成了一鍋粥。 離核心對手戲開拍只剩半小時,副導演攥著喇叭來回踱步,額頭全是汗;道具組的人翻遍了場記箱,連個紙角都沒找著。林薇薇坐在化妝鏡前補口紅,透過鏡子冷眼瞧著忙亂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怎麼回事?” 張製片腆著肚子從外面進來,看見亂糟糟的場面立刻沉了臉,“馬上要開拍了,都杵著幹什麼?不想幹了?” “張哥,分鏡稿丟了!” 副導急得聲音都啞了,“就是陸老師親手改的那版重場戲分鏡,昨天蘇望收進檔案袋的,今天早上一來就找不到了。沒有分鏡,燈光機位都沒法定,拍不了啊!”
張製片眼睛一亮,立刻看向站在角落核對道具的蘇望,語氣瞬間拔高:“蘇望!怎麼回事!分鏡不是讓你保管嗎?這麼重要的東西都能弄丟,你幹什麼吃的!” 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聚了過來。 蘇望皺著眉走過去,場記箱她早上明明檢查過,分鏡稿好好躺在裡面,怎麼會突然不見?她剛想開口,林薇薇慢悠悠地從化妝椅上站起來,撩了撩頭髮,語氣帶著點陰陽怪氣: “哎呀,會不會是昨天我跟蘇場記有點小誤會,她心裡不高興,故意把分鏡藏起來了呀?” 她捂著嘴笑了笑,“年輕人氣性大,也正常。但也不能拿工作撒氣嘛,全劇組這麼多人等著呢。” 這話一齣,周圍立刻響起竊竊私語。 昨天兩人起衝突的事全劇組都知道,現在分鏡剛好丟了,任誰都會往 “報復” 上面想。 “我沒有藏。” 蘇望語氣很穩,迎上林薇薇的目光,“昨天收工前我確認過分鏡在檔案袋裡,今早開箱的時候還在。肯定是有人趁我去接水的時候動了箱子。” “你意思是有人故意偷的?” 林薇薇立刻拔高聲音,一臉委屈,“蘇場記,你可不能血口噴人啊。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誰會動你那點東西。我看你就是自己弄丟了,想找藉口推卸責任。”
張製片立刻跟著幫腔,指著蘇望的鼻子罵:“還狡辯!東西是你保管的,丟了就是你的責任!今天要是耽誤了拍攝,不僅扣你工資,我還要通報批評!你這種工作態度,在圈裡根本混不下去!” 他罵得兇,心裡卻得意得很。本來還愁沒機會拿捏這丫頭,林薇薇就送了個現成的由頭。正好藉著這事給她個教訓,也順便試探試探陸遲的底線 —— 要是陸遲真護著她,那就更能確定這丫頭對陸遲很重要,後面對付起來也更有抓手。 蘇望沒跟他吵,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凝神看向她的頭頂。 五顏六色的彈幕亂鬨鬨地飄著,藏不住的得意與算計: 【蠢貨,還想跟我鬥】 【分鏡就藏在道具間第三排的民國戲服箱底下,她絕對找不到】 【等下張製片把她罵哭,看陸遲還護不護她】 【最好首接把她開除,省得總壞我好事】
蘇望心裡瞬間有了底。 果然是林薇薇乾的。趁她早上接水的兩分鐘,偷偷翻了場記箱,把分鏡藏去了道具間,就是想讓她背黑鍋,當眾出醜。 “分鏡沒丟,就在道具間第三排的戲服箱子底下。” 蘇望開口,語氣平靜,“應該是誰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掉進去了,我去拿回來就行。” 林薇薇臉色微變,隨即又立刻穩住:“你說在就在?你怎麼知道的?我看你就是想隨便找個地方矇混過關吧?說不定是你剛才趁人不注意偷偷塞進去的!” “是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蘇望懶得跟她廢話,轉身就往道具間走。 “等等!” 林薇薇立刻攔住她,語氣尖銳,“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趁這個機會把分鏡放進去偽造現場?不行,不能讓你去!要去也得讓張哥和副導一起去,省得你耍花招!” 她打定主意要把 “蘇望弄丟分鏡還想撒謊” 的帽子扣實了,就算最後找著了,也能說是蘇望自己藏了再拿出來演戲。
兩邊正僵持著,攝影棚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遲走了進來,穿一件黑色連帽衛衣,手裡拎著電腦包,大概是剛從編劇室過來。看見棚裡亂鬨鬨的場面,他眉頭微蹙:“怎麼回事?不開拍都聚在這兒幹什麼?” “陸老師!您可來了!” 張製片立刻迎上去,添油加醋地說,“蘇望把您改的那版重場戲分鏡弄丟了!怎麼找都找不著,還撒謊說在道具間,這不是耽誤事嘛!我正說要好好罰她呢,工作太不認真了!” 林薇薇也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陸老師,也不能全怪蘇場記,可能她昨天跟我鬧了點不愉快,心情不好才失誤的。您別怪她,大不了我們按舊版分鏡拍也行,就是效果差點。” 這話明著是求情,實則句句坐實了 “蘇望因私廢公” 的罪名。
蘇望站在旁邊,沒急著辯解,只是看向陸遲。 男人的目光掃過林薇薇假意委屈的臉,又落在蘇望平靜的眼神上,沒問分鏡丟沒丟,也沒罵誰,只是淡淡開口:“不用找了。分鏡我那裡有備份定稿。” 他拉開電腦包,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過去給副導:“昨晚整理的最終版,和丟的那版一模一樣。先拿去用,別耽誤拍攝。” 副導如蒙大赦,趕緊接過來:“太好了陸老師!謝謝您!我這就安排各部門就位!”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問責風波,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林薇薇和張製片都愣住了 —— 他們本來想借著丟分鏡的事狠狠治蘇望一頓,沒想到陸遲居然隨身帶了備份? “陸老師,您怎麼還隨身帶備份啊……” 林薇薇不甘心地小聲問。 “重要檔案,多備一份很正常。” 陸遲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沒什麼波瀾,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倒是林小姐,昨天提的那幾處臺詞修改,我看過了,不符合人物邏輯,不用改。場記組給的定稿版沒問題,按那個拍。有意見,可以首接來找我。”
一句話,明著是說臺詞,實則是在告訴所有人:場記組的安排是我定的,蘇望沒問題,誰想找茬,先過我這關。 全場瞬間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所有人頭頂的八卦彈幕集體炸鍋,粉嘟嘟的字飄得滿棚都是: 【我靠!護短!這絕對是護短!】 【陸老師也太 man 了吧!首接懟回去了】 【林薇薇臉都綠了,笑死,想栽贓人家反被打臉】 【救命,這對真的好嗑,冷麵大神獨寵小場記】 蘇望站在旁邊,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憋笑聲,臉有點熱。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想拉開一米安全距離,可陸遲剛往前走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不到八十公分。她心裡一慌,一句 “他居然幫我說話” 差點沒忍住飄出來,趕緊低下頭,死死咬住下唇壓了回去。 好險,差點又社死。
陸遲瞥了眼她泛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沒人捕捉到。他轉臉看向張製片,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張製片,分鏡的事就是個誤會,以後別什麼都沒查清就隨便問責下屬。場記組的工作我認可,蘇望做得沒問題。” “是是是,陸老師說得對。” 張製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只能陪著笑點頭,心裡卻更篤定了 —— 陸遲對這個蘇望,絕對不一般。就為了個小場記,當眾駁林薇薇的面子,還打他的臉,這要是沒點私情,說出去誰信? 他己經想好怎麼跟孟明遠彙報了:陸遲沉迷女色,被蘇望迷得團團轉,連工作原則都不講了,完全不足為懼。
風波平息,各部門很快就位,拍攝正式開始。 林薇薇憋了一肚子火,卻不敢衝陸遲發作,只能把氣都撒在拍戲上,NG 了七八次還是過不了。導演臉色越來越沉,最後只能喊中場休息。 蘇望蹲在遮陽棚下核對場記單,唐圓圓湊過來,笑得一臉八卦:“可以啊望仔!陸老師也太護著你了吧!剛才林薇薇臉都氣歪了,太解氣了!我就說他對你不一樣,你還不承認!” “別瞎說,就是正常工作。” 蘇望臉有點熱,“他是對事不對人,本來就是林薇薇故意找事。” “什麼對事不對人啊,換別的場記你看他管不管。” 唐圓圓撇撇嘴,“我剛才都聽見道具組的人說了,全劇組都在傳,說你倆肯定在談戀愛,陸老師為了你都不惜得罪關係戶。現在緋聞比昨天還兇,張製片都跟人說‘年輕人談戀愛正常’,默認了都。”
蘇望嘆了口氣。 緋聞是越來越洗不清了。 但說心裡話,剛才陸遲站出來幫她說話的時候,她心裡確實暖烘烘的。從前她在職場受了委屈,都是自己忍氣吞聲,從來沒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護著她。 “想什麼呢?”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蘇望抬頭,看見陸遲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瓶冰礦泉水,遞了一瓶給她。 “沒什麼。” 蘇望趕緊接過水,站起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小半步,拉開距離,“今天謝謝你啊,陸老師。又幫我解圍了。” “應該的。” 陸遲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林薇薇那邊我打過招呼了,她以後不會再故意找你麻煩。” “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蘇望搖搖頭,“我看她…… 挺記仇的。” 她差點說漏嘴 “我看她彈幕全是怨氣”,趕緊收了回去。 陸遲卻像是沒察覺,淡淡道:“她掀不起什麼風浪。真鬧大了,換了就是。孟明遠塞進來的人,也不是不能動。” 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蘇望看著他,心裡更踏實了。 這個人,好像永遠都能把一切都掌控在手裡。不管遇到什麼麻煩,只要他站出來,就都能解決。
中場休息結束,拍攝繼續。 林薇薇收斂了不少,雖然還是擺著臭臉,但沒再故意找茬,磕磕絆絆地把這場戲拍完了。 收工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蘇望收拾好東西準備走,剛走到停車場拐角,就聽見保姆車那邊傳來林薇薇壓低的聲音,帶著怒意: “什麼叫沒熱度?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花錢養你們幹什麼吃的!…… 她一個小場記你都搞不定?” “我不管,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她的黑料上熱搜。就說她靠潛規則上位,還說她那個原創劇本是抄的!調色盤做得像一點,別讓人挑出毛病!” “對,再買點水軍,把她的真名和照片都爆出去,我要讓她在圈裡混不下去!敢跟我作對,我看她有幾條命!”
蘇望腳步一頓,停在了牆後面。 她凝神聽著,不用看彈幕也知道,林薇薇這是惱羞成怒,準備下死手了。 造謠潛規則、造謠抄襲,每一條都是往死裡踩。要是真被她爆出去,就算最後澄清了,髒水也潑身上了,對她以後想當編劇的路,影響太大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陸遲走了過來,看見她站在牆角,挑眉問:“怎麼不回去?站在這兒幹什麼?” 蘇望趕緊做了個 “噓” 的手勢,指了指保姆車的方向。 陸遲立刻會意,走近兩步,剛好聽見林薇薇最後那句 “讓她混不下去”。 他眉頭微蹙,眼神冷了幾分。 兩人沒出聲,等林薇薇掛了電話、關上車門,才從牆後走出來。 “她想潑你黑料。” 陸遲語氣沉了沉,“這事你別管,我來處理。”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蘇望有點不好意思,“總是給你惹事。” “不是你惹事,是事來找你。” 陸遲看著她,語氣軟了幾分,“我說過,有事找我。你是我的人,我不會讓別人隨便欺負你。” “你是我的人” 西個字說出口,兩人都愣了一下。 陸遲本來想說 “你是我這邊的人”,話出口才覺得有點歧義。他輕咳一聲,別開目光:“我的意思是,我們是搭檔。護著你是應該的。” 蘇望的臉瞬間燒了起來,耳尖紅得快要滴血,趕緊低下頭:“我、我知道了。謝謝陸老師。” 晚風拂過停車場,捲起地上的落葉,氣氛莫名有點曖昧。 蘇望心跳得飛快,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那句 “你是我的人”。 完了完了,再這麼下去,她真的要守不住一米線了。 不光是物理上的線,還有心裡的線。
兩人並肩往基地外走了一段,陸遲忽然說:“青溪鎮的行程提前到週二吧,別等週三了。張製片己經把行程洩露出去了,晚走容易出意外。明天我讓林舟把路線改了,咱們早上五點出發,走小路。” “好,我聽你的。” 蘇望點點頭。 “回去早點休息,別想網上的事。” 陸遲叮囑道,“明天起來什麼事都沒有。” “嗯。” 蘇望乖乖應著,看著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背影挺拔,在路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站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轉身往宿舍走。 心裡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又有點慌。 她知道,林薇薇的黑料不會輕易罷休,張製片和孟明遠也還在暗處盯著,青溪鎮的行程也藏著風險。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點都不怕。 好像只要有那個人在,就什麼都不用怕。
而此刻的保姆車裡,林薇薇掛了營銷號的電話,臉上露出陰狠的笑。 她己經想好了,明天一早,蘇望 “抄襲 + 潛規則” 的黑料就會鋪滿全網。她倒要看看,到時候陸遲還會不會護著一個名聲盡毀的女人。 “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她對著鏡子補了補口紅,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夜色越來越濃,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悄悄籠罩下來。 只是林薇薇不知道,她的每一步算計,都早己經落在了別人眼裡。 而這場她自以為穩贏的輿論戰,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