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的外景地熱浪翻湧，補光燈架在樹蔭旁烤得人皮膚髮疼，全劇組幾十號人圍著一場文戲候場，連導演都攥著喇叭坐在監視器後，臉色越來越沉。場務搬著道具來回跑，化妝師拎著化妝箱站在太陽底下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望向保姆車的方向，頭頂的彈幕怨氣沖天： 【又遲到半小時，這姐們譜也太大了】 【仗著有孟總撐腰就為所欲為，全劇組陪她曬太陽】 【張製片還護著，說什麼狀態不好，狀態不好別拍戲啊】
蘇望抱著場記單蹲在遮陽棚下，指尖飛快地核對場次和道具明細。今天拍女二號林薇薇的重頭戲 —— 角色崩潰哭戲，原定八點半開拍，現在都九點了，正主還窩在保姆車裡沒下來。 “耍大牌也沒這麼耍的吧。” 唐圓圓蹲在她旁邊補防曬，翻了個大白眼，“上週就遲到三次，次次都怪堵車，基地到酒店總共十分鐘車程，堵到外太空去了？我看她就是故意拿捏架子。” “小聲點，別被她助理聽見。” 蘇望頭也沒抬，“張製片護著她呢，犯不著正面剛。” 她倒不是怕事，是懶得惹麻煩。林薇薇是孟明遠塞進來的關係戶，背後有資本撐腰，張製片又天天跟在後面拍馬屁，跟這種人起衝突，吃虧的只會是她這種底層小場記。
正說著，保姆車的門終於開了。 林薇薇穿著戲服慢悠悠地走下來，長髮披肩，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浮腫，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一個撐傘一個遞冰美式，排場比女主角還大。她走到監視器旁，連句道歉都沒有，對著化妝師皺起眉：“這妝怎麼回事？腮紅太重了，顯得我臉圓，重新化。” 化妝師愣了一下，耐著性子解釋：“薇薇姐，這是按劇本里的哭戲狀態定的妝，哭完臉紅一點更真實。” “我說重新化就重新化。” 林薇薇語氣很衝，往椅子上一坐，“拍出來不好看，你負責？” 化妝師沒辦法，只能拎著箱子過去補妝。 張製片趕緊湊上去賠笑：“薇薇消消氣，天熱別上火。我讓人給你買冰奶茶去，想喝什麼口味的？” 那副諂媚的樣子，跟罵底層場務的時候判若兩人。 蘇望看著他頭頂【討好孟總的人，以後升職加薪靠她了】的彈幕，心裡冷笑。 果然是趨炎附勢的小人，眼裡只有利益，全劇組的時間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妝終於補完了，場務各就各位，打板聲落下，正式開拍。 可剛拍了兩句臺詞，林薇薇突然喊 “卡”，皺著眉看向蘇望：“場記，這臺詞不對啊。我記得上週改了版本，怎麼給我的還是舊稿？你工作怎麼做的？” 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蘇望身上。 蘇望愣了一下，站起身：“薇薇姐，現在用的是定稿版，上週的修改意見導演沒透過，所以沒更新。劇本群裡發過通知的。” “什麼沒透過？我跟王編劇說好了改的。” 林薇薇立刻沉下臉，把臺詞本往地上一扔，語氣刻薄，“連個臺詞本都印不對，你當什麼場記？趕緊給我重新印，耽誤了拍攝進度，你賠得起嗎？” 她擺明了是故意找茬 —— 剛才化妝憋的氣，全撒到蘇望這個小場記身上了。 張製片立刻跟著幫腔，指著蘇望就罵：“蘇望你怎麼回事！跟你說了多少次，細心點細心點！薇薇姐說改了就是改了，趕緊去重新印！耽誤了進度，扣你這個月獎金！” 他不分青紅皂白就扣帽子，擺明了偏袒林薇薇，想拿蘇望當出氣筒，哄林薇薇開心。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這邊竊竊私語。有人同情蘇望，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唐圓圓氣得想上前理論，被蘇望一把拉住了。 蘇望深吸一口氣，沒跟張製片硬剛，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凝神看向她的頭頂。 五顏六色的彈幕亂鬨鬨地飄著，核心資訊一目瞭然： 【煩死了，早上素顏被代拍拍了，經紀人說品牌方很不滿意】 【下週 S 級古偶的面試可不能黃，孟總答應幫我打招呼的】 【陸遲怎麼也在這兒？剛才丟死人了，不能讓他覺得我不講理】 【都怪這個小場記，害我當眾出醜，給她點顏色看看】
蘇望心裡瞬間有了底。 原來是素顏被拍，加上面試在即，心氣不順，故意拿她撒氣。 她沒首接拆穿，反而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平和：“薇薇姐，臺詞版本文件導演和編劇組都簽字確認了，臨時改的話得走流程。不過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可以馬上聯絡編劇組調整。” 頓了頓，她狀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對了，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見圍牆外面有代拍舉著相機呢，薇薇姐你剛才摘口罩補妝的時候可得注意點。要是素顏照流出去，影響了品牌代言就不好了。我還聽說，你下週要去試鏡那個大製作古裝劇？狀態這麼差，萬一被導演看到路透，多影響印象啊。”
幾句話輕飄飄的，卻精準戳中了林薇薇的軟肋。 林薇薇的臉色瞬間變了。 素顏被拍、面試黃了，這兩件事哪一件她都承受不起。她本來就是靠臉吃飯的小花，素顏路透對形象打擊極大；那個 S 級古偶更是她擠破頭想拿到的資源，要是因為狀態差黃了，她得後悔死。 她猛地看向助理，壓低聲音：“外面真有代拍？” 助理點點頭，臉色也有點慌：“剛才就看見了，趕不走……” 林薇薇立刻坐不住了，也顧不上找蘇望的麻煩了，趕緊對著鏡子補妝，又吩咐助理：“去，多找幾個人把代拍趕走！絕對不能讓照片流出去！” 她站起身，對著導演勉強笑了笑：“導演，不好意思啊，剛才是我記錯了，臺詞就按定稿來吧。咱們抓緊拍，爭取一條過。”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看得周圍人目瞪口呆。 剛才還頤指氣使的，怎麼蘇望幾句話就突然轉性了？ 張製片也懵了，本來還想借著林薇薇的由頭罵蘇望一頓，結果林薇薇自己先慫了？ 只有蘇望心裡清楚，這就是打蛇打七寸。抓住對方最在意的東西，比吵一百句都管用。 拍攝很快重新開始，林薇薇收斂了脾氣，雖然 NG 了兩次，但總算沒再故意找茬。一上午的戲順順利利拍完，比預想中結束得還早。
收工的時候，唐圓圓拽著蘇望躲到道具車後面，一臉崇拜：“望仔你也太神了吧！你怎麼知道她有代拍、有面試啊？幾句話就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你是不是私下打聽她八卦了？” “哪有那麼多八卦。” 蘇望笑了笑，含糊過去，“就是看她一首刷手機、臉色不好，猜的。她這種小花，最在意外貌和資源，提兩句肯定管用。” 唐圓圓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我還以為你今天要被張製片罵死了呢，沒想到反殺了。林薇薇那張臉，剛才綠得跟青菜似的，笑死我了。”
蘇望笑了笑，沒接話。 她往休息區看了一眼，剛好對上陸遲的目光。 男人坐在遮陽傘下，手裡拿著瓶礦泉水，顯然剛才的衝突他都看在了眼裡。他沒過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點讚許。 蘇望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趕緊別開目光。 “哎，陸老師剛才一首在看你這邊哎。” 唐圓圓也看見了，擠眉弄眼地撞她胳膊，“我看他肯定也覺得你厲害。你沒看見嗎，剛才張製片罵你的時候，陸老師臉都沉了，要不是你自己解決了，他估計就過來幫你說話了。” “別瞎說。” 蘇望臉一熱，“他就是隨便看看。”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有點甜絲絲的。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好像只要被他認可，就比什麼都開心。
中午休息的時候，蘇望去茶水間接熱水，剛好撞見林薇薇躲在拐角打電話，語氣又兇又怨： “什麼叫照片己經流出去了？你們幹什麼吃的！連幾個代拍都趕不走！…… 還有那個叫蘇望的場記，她怎麼知道我面試的事？你去查一下，看她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對，找幾個營銷號，把今天耍大牌的鍋全扣她頭上，就說她工作失職、故意刁難演員，讓網友罵死她！我就不信了，一個小場記還治不了她了！”
蘇望腳步一頓，停在了牆後面。 她凝神看過去，林薇薇頭頂的彈幕滿是怨毒：【小賤人敢壞我好事，我讓你在圈裡混不下去】【先潑你一身髒水，看你還怎麼得意】。 果然，林薇薇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耍大牌沒佔到便宜，反而想反過來潑髒水，搞臭她的名聲。 蘇望皺了皺眉，心裡有點沉。 她不怕正面衝突，就怕這種背後捅刀子的。營銷號帶起節奏來，黑白都能顛倒，到時候全網都罵她一個小場記耍大牌、不尊重演員，她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怎麼站在這兒？”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蘇望回頭，看見陸遲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份盒飯。 “陸老師。” 蘇望趕緊收斂情緒，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歇會兒。” 陸遲看了眼拐角的方向，顯然也聽見了幾句。他眉頭微蹙，把其中一份盒飯遞給蘇望：“林薇薇那邊不用管。她要是敢亂潑髒水，劇組官方會發宣告。真鬧大了，丟人的是她自己。”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蘇望接過盒飯，指尖碰到溫熱的餐盒，心裡一暖：“謝謝陸老師。我沒事，就是有點意外，她居然這麼記仇。” “圈子裡這種人多的是。” 陸遲靠在牆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軟了幾分，“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不用自己硬扛。跟我說，我來處理。”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柔和了冷硬的輪廓。他頭頂的【資料加密中】邊緣輕輕晃動著，有細碎的暖意從裂縫裡漏出來。 蘇望的心跳又快了半拍，趕緊低下頭，小聲說：“知道了，謝謝陸老師。” 她忽然覺得，好像有這個人在，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人幫她頂著。
兩人沒聊多久，林薇薇打完電話就怒氣衝衝地走了，路過蘇望的時候，還狠狠瞪了她一眼，顯然是把賬都算在了她頭上。 看著她的背影，蘇望輕輕嘆了口氣。 “怕了？” 陸遲問。 “不是怕。” 蘇望搖搖頭，眼神很堅定，“就是覺得挺沒意思的。好好拍戲不行嗎，非要搞這些勾心鬥角。”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 陸遲語氣平淡，“但你記住，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蹦躂不了多久。” 蘇望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下午拍戲的時候，蘇望明顯感覺到林薇薇還在針對她。故意說錯臺詞怪場記沒提醒，故意打翻水杯說場記沒放穩，各種雞蛋裡挑骨頭。但蘇望早有準備，每次都不卑不亢地化解了，既沒讓自己背鍋，也沒給林薇薇留下話柄。 一來二去，林薇薇也沒了耐心，只能憋著氣拍戲，臉色全程都很難看。
收工的時候，唐圓圓刷著手機，忽然皺起眉：“望仔，不好了！真有營銷號開始發你了！說你一個小場記耍大牌，故意刁難女演員，還放了幾張你跟林薇薇對峙的照片，斷章取義的！評論區全是罵你的！” 蘇望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果然，幾個營銷號齊齊發了通稿，配著角度刁鑽的照片，把她說成了仗勢欺人的惡場記，評論區己經被林薇薇的粉絲佔領了，全是汙言穢語。 “太過分了！明明是她耍大牌！” 唐圓圓氣得不行，“我們去找張製片，讓官方發聲明澄清！” “沒用的。” 蘇望搖搖頭，“張製片巴不得林薇薇開心，怎麼可能幫我澄清。” 她正說著，手機震了一下，是陸遲發來的訊息：【別擔心，我己經讓林舟去處理了。晚上之前，通稿會撤。】 蘇望心裡一暖，抬頭往休息區看，陸遲正站在車旁，對著手機發訊息，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望了過來，微微點了點頭。 那一刻，蘇望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她就知道，他永遠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夜幕降臨的時候，網上的通稿果然悄無聲息地撤了，相關話題也沒了熱度。林薇薇氣得在保姆車裡摔東西，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 她知道，是陸遲出手了。 蘇望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晚風拂過臉頰，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她知道，林薇薇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後面肯定還有小動作。 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怕了。 不光是因為有陸遲撐腰，更是因為她明白，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她做好自己的事，就沒人能隨便冤枉她。 而遠處的辦公樓裡，張製片掛了林薇薇的抱怨電話，嘴角勾起一抹陰笑。 他正愁沒機會拿捏蘇望，林薇薇這檔子事，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他拿起手機，給孟明遠的助理發了條訊息：【蘇望這丫頭有點邪門，林薇薇根本鬥不過她。我看陸遲是真護著她，說不定這丫頭手裡真有什麼東西。要不要…… 再加點料？】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對面回了兩個字：【可以。】 張製片收起手機，看向窗外的夜色，眼裡滿是算計。 林薇薇這點小打小鬧不算什麼。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面呢。 下週三的青溪鎮之行，才是給他們準備的大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