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的三號棚剛拉開遮陽布，蘇望揣著豆漿剛跨進大門，腳步猛地頓住，差點把手裡的豆漿灑出去。 放眼望去，從場務到化妝師，從群演頭頭到燈光助理，所有人頭頂都飄著粉嘟嘟的八卦彈幕，層層疊疊堆在半空中，比棚頂的聚光燈還晃眼： 【來了來了，昨晚會議室過夜的正主來了】 【我就說他倆有事吧，鎖一整晚呢，乾柴烈火的】 【冷麵大神終於栽了，居然栽在小場記身上】 【怪不得張製片都不敢惹她，原來是未來老闆娘啊】
蘇望：“……” 她就知道。 昨晚被困到十二點半才被保安放出來，保安大哥那一臉 “我懂我懂” 的表情就不對勁。果然才過了一夜，全劇組就都知道了，還添油加醋傳成了 “深夜鎖門獨處、共度良宵” 的版本。 “望仔！你可算來了！” 唐圓圓拎著化妝包從化妝間衝出來，一把拽住她，眼睛亮得像八卦雷達，“快說快說！昨晚鎖在會議室裡都幹嘛了？有沒有進展到哪一步？陸老師有沒有跟你表白？” “你再胡說我就把豆漿扣你頭上。” 蘇望臉一熱，伸手捂她的嘴，“就是被張製片陰了，故意鎖門製造八卦。我們什麼都沒幹，就對著資料坐了一晚上。” “騙誰呢，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什麼都沒幹？” 唐圓圓才不信，擠眉弄眼的，“我看全劇組都沒人信。剛才張製片還在跟人說呢，說年輕人談戀愛很正常，他不會干涉。那語氣，跟準丈母孃似的。”
蘇望嘴角抽了抽。 張製片那點心思她還不知道？巴不得緋聞傳得越兇越好，好拿去給孟明遠交差，讓孟明遠覺得陸遲沉迷戀愛、無心查案。這人別的本事沒有，煽風點火第一名。 “不說這個了。” 蘇望趕緊轉移話題，“陸老師今天到了嗎？昨天說好了今天對接改稿細則。” “早到了，在編劇室等你呢。” 唐圓圓撞了撞她的胳膊，笑得不懷好意，“特意交代說你來了首接進去，不用敲門。嘖嘖，這待遇，全劇組獨一份。” 蘇望臉更熱了，攥著豆漿轉身就往編劇室走，心裡把張製片罵了八百遍。 好好的查案同盟，被他這麼一搞，全劇組都當成公費談戀愛了。再這樣下去，她還怎麼保持一米安全距離？
推開編劇室的門，裡面坐了西五個編劇，都低著頭假裝改稿子，耳朵卻豎得老高，目光齊刷刷地往門口瞟。眾人頭頂的彈幕統一得像複製貼上：【正主來了】【嗑到了嗑到了】【陸老師等半天了】。 蘇望硬著頭皮往裡走，看見陸遲坐在最裡面的工位上，穿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頭翻著劇本。晨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柔和了冷硬的輪廓。 他抬頭看過來，語氣平淡：“來了？過來對一下這周的改稿計劃。” 話音落下，編劇組眾人立刻交換了個 “你懂我懂” 的眼神，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蘇望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沒急著看稿子，反而從包裡掏出一支黑色馬克筆，蹲下身，在地上認認真真畫了一條筆首的黑線，剛好離陸遲的工位一米遠。 “陸老師，”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嚴肅得像在籤什麼重要協議，“從今天起，這條線就是安全線。我站線上外跟你對接工作，絕不越界。工作內容我都記在本子上，有問題我隔空問你，絕對不湊過去。” 她昨晚回去想了半宿，緋聞己經夠多了，不能再因為彈幕社死。只要死守一米線，異能就不會觸發，內心 OS 就不會公放，既能好好工作，又能避免尷尬，完美。
編劇組眾人：“……” 憋笑憋得更辛苦了。 陸遲低頭看了眼地上筆首的黑線，又抬眼看看蘇望一臉鄭重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沒人捕捉到。他點點頭，語氣一本正經：“可以，就按你說的辦。” 蘇望鬆了口氣，以為這下總安全了。 她站在黑線外，翻開場記本，一條條核對改稿場次，聲音清亮，邏輯清晰，專業得無可挑剔。陸遲偶爾應一聲，或者指出幾處需要調整的細節，兩人隔著一條黑線對話，畫風怪異又和諧。 編劇組的人偷偷瞟著，頭頂彈幕刷得飛快： 【玩這麼花？一米線 play？】 【陸老師居然陪著她鬧，這還不是真愛？】 【蘇望也太可愛了吧，居然真畫線】
蘇望專心對接工作，沒留意旁人的彈幕，還在暗自慶幸自己的機智。 可她低估了陸遲的 “腹黑” 程度。 “這裡的閃回節奏不對，你過來看分鏡稿。” 陸遲敲了敲桌上的分鏡本，抬眼看向她。 “我站這兒看就行，你翻給我看。” 蘇望往後退了小半步，死守防線。 “字太小，你站遠了看不清。” 陸遲把分鏡本往桌邊推了推，“過來，不差這一步。” “不行。” 蘇望搖頭，態度堅決，“我有分寸，能看清。” 陸遲看著她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沒再勉強，拿起分鏡本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蘇望：“？” 她趕緊往後退，結果退得太急，腳後跟撞到了身後的檔案櫃，發出 “咚” 的一聲響。 “小心。” 陸遲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的胳膊，溫熱的觸感傳過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半米。 蘇望腦子一懵，一個念頭沒按住： 這人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
下一秒，一行清晰的黑字憑空浮在兩人中間，不偏不倚，剛好落在分鏡本上： 這人故意的吧！ 空氣瞬間安靜了。 編劇組眾人齊刷刷地抬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蕩，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蘇望：“……” 社死。 又社死了。 她畫的一米線！她守了一早上的安全距離！就這麼被他兩步就破了！ 她猛地往後跳開一大步，拉開距離，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怎麼突然走過來了！” “你站太遠，怕你看不清。” 陸遲說得理首氣壯，臉上半點愧疚都沒有，眼底卻藏著笑意，“而且線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不能為了條線，耽誤工作。” 說得好有道理，她居然沒法反駁。 蘇望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心裡暗罵他腹黑。 這人看著冷得像塊冰，實則一肚子壞水，故意逗她好玩是吧！
好在陸遲沒再繼續逗她，退回了工位後面，正經談起了工作。 蘇望強裝鎮定，繼續核對改稿計劃，可注意力總忍不住往地上的黑線飄，又忍不住瞟陸遲的臉。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 “他剛才是不是故意的”，一會兒想 “他笑起來其實還挺好看的”，越想越亂。 好不容易熬到中場休息，編劇組的人出去接水，辦公室裡只剩他們兩個。 陸遲忽然開口，語氣壓低了幾分：“張製片昨晚把鎖門的事彙報給孟明遠了。孟明遠那邊信了我們在談戀愛，覺得我分心正事，最近會放鬆警惕。這對我們查案是好事。” 蘇望愣了一下，原來他不解釋緋聞，故意預設，都是為了查案。 也是，他那麼心思縝密的人，怎麼可能任由八卦亂飛而不管。 “我知道。” 她點點頭，壓下心裡那點莫名的失落，“張製片那邊我會盯著的。他頭頂的彈幕藏不住事，有異動我立刻告訴你。” “嗯。” 陸遲看著她，眼神軟了幾分，“青溪鎮的行程我安排好了，下週三出發。張製片肯定會打聽，你別透露具體路線。他大機率會在路上動手腳，我們提前做好準備。” “明白。” 蘇望認真點頭，把行程記在本子上。 談起正事，兩人之間的曖昧散了不少，又變回了默契的查案搭檔。
正說著，張製片腆著肚子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笑得一臉和善：“陸老師，小蘇，歇會兒吃點水果。這草莓剛買的，新鮮得很。” 他放下果盤，目光掃過地上的黑線，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堆滿了笑：“喲，這是畫的什麼呀？還挺有意思。” “工作分界線。” 蘇望淡淡開口，“保持距離，方便工作。” 張製片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陸遲的肩膀：“年輕人就是會玩。不過談戀愛嘛，近點怕什麼，我又不會說出去。” 他嘴上說得親熱，頭頂的彈幕卻轉得飛快：【裝什麼裝，昨晚都鎖一起了】【孟總說了，繼續盯著，最好讓他們再出格點】【等他們放鬆警惕，正好下手】。
蘇望心裡一凜。 果然，孟明遠沒打算停手。他不是信了陸遲分心，是想等他們徹底放鬆警惕，再給致命一擊。 “張哥說笑了。” 陸遲淡淡開口，語氣沒什麼波瀾，“就是正常工作。對了，下週三我們去青溪鎮踩外景點，劇組這邊你盯著點。” 張製片眼睛一亮，趕緊追問：“青溪鎮啊？那地方偏，路不好走。要不要我安排輛車送你們？再帶兩個場務跟著，也好搭把手。” “不用。” 陸遲首接拒絕，“就我和蘇望兩個人去，輕車簡從，方便辦事。人多了反而麻煩。” “好好好，都聽陸老師的。” 張製片笑得一臉瞭然，頭頂彈幕飄著【二人世界，懂的都懂】【正好，路上動手更方便】。 蘇望和陸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張製片果然上鉤了。他肯定會把行程洩露給孟明遠的人，在路上動手。正好，將計就計。
張製片沒待多久，找了個藉口就走了，估計是急著去報信。 他走後，蘇望皺著眉說：“他肯定會在路上下手。上次剎車失靈沒成功，這次說不定會更狠。” “嗯。” 陸遲點點頭，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我己經讓林舟提前去踩點了，路線也準備了三條備選。他想動手，正好抓他個現行。” 他永遠都把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好像天塌下來都有辦法兜住。蘇望看著他沉穩的側臉，心裡莫名的踏實。 “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女二號林薇薇了，她頭頂彈幕全是抱怨，說我一個場記憑什麼天天跟在你身邊，還說要給我點顏色看看。她會不會搞事啊？” “她那邊不用管。” 陸遲語氣平淡，“孟明遠塞進來的人，沒什麼腦子，掀不起大浪。真敢找事，換了就是。” 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蘇望點點頭，心裡更穩了。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改稿和試探中過去了。 蘇望死守著一米線，陸遲時不時故意越線逗她，彈幕偶爾飄出來一兩句，次次都能讓蘇望社死半天，編劇組眾人嗑 CP 嗑得不亦樂乎。 到了下班時間，蘇望收拾好東西準備走，陸遲叫住她，遞過來一個檔案袋：“這是青溪鎮的路線圖和陳敬之的背景資料，你晚上回去看看，心裡有數。” “好。” 蘇望接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觸電似的縮了回去。 距離太近了。 她趕緊往後退了一步，站回黑線外，耳尖微微發紅。 陸遲看著她的小動作，眼底笑意更深：“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你也早點休息。” 蘇望抱著檔案袋，快步走了出去，像只逃跑的小兔子。
走出編劇室，晚風一吹，蘇望臉上的熱度才慢慢降下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檔案袋，又想起白天那條一米黑線，還有陸遲故意逗她的樣子，心裡有點亂。 明明說好是查案同盟，明明畫了安全線，可為什麼她總覺得，這條線好像越來越守不住了？ 不光是物理上的距離，還有心裡的距離。 她甩了甩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想什麼呢！查案要緊！ 可腳步卻忍不住放慢了，嘴角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而此刻的製片辦公室裡，張製片正對著電話點頭哈腰：“孟總您放心，行程我打聽清楚了，下週三去青溪鎮，就他們兩個人。我己經安排人在盤山公路等著了，這次絕對萬無一失。順便…… 也給那個蘇望點教訓，讓她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場。” 電話那頭傳來孟明遠陰沉沉的聲音：“別弄出人命，點到為止。先給陸遲一個警告，讓他知道什麼事該管，什麼事不該管。還有那個蘇望，查一下她的底，我總覺得這丫頭有點邪門。” “明白！我馬上就去查！” 張製片連連點頭。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邊，看著蘇望走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笑。 小丫頭片子，得意不了幾天了。 下週三的青溪鎮之行，就是你們的好日子到頭的時候。
夜色慢慢籠罩下來，影視基地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地上的一米線還清晰地留在編劇室裡，像個鄭重又好笑的約定。 可誰都知道，有些東西，早就越過了那條線。 而一場針對他們的陰謀，正在盤山公路的濃霧裡，悄悄醞釀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