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的橫川影視基地剛浸在乳白色的晨霧裡,三號棚門口就己經聚了三三兩兩的工作人員,都低著頭刷手機,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像一群攢著驚天大瓜的麻雀。往常這個時候,大家早該忙活著搭景、理道具,可今天所有人都磨磨蹭蹭的,目光時不時往入口處瞟,像是在等什麼人。
蘇望攥著豆漿走過來的時候,老遠就覺得氣氛不對。 往常大家看見她,頂多是八卦地瞟兩眼,憋著笑竊竊私語兩句,可今天不一樣。那些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帶著點詫異,帶著點鄙夷,還有點看熱鬧的探究,像在看什麼爭議人物。她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昨晚便利店的事被拍了?緋聞又升級了?
“望仔!你可來了!” 唐圓圓從化妝間衝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臉色白得嚇人,把手機螢幕懟到她面前,聲音都在抖:“出事了!你快看!網上有人扒陸老師!”
蘇望心裡一沉,低頭看向螢幕。 是業內有名的匿名八卦論壇,最頂上的帖子己經蓋了上千樓,標題紅得刺眼:【扒一扒新晉 “神級編劇” 陸遲:踩著親爹屍骨營銷,新劇照樣融梗,祖傳的抄襲?】 樓主 ID 叫 “圈內老鬼”,長帖寫得有理有據,字字誅心。前半段翻出二十年前陸明宇抄襲案的判決書截圖,說陸遲這些年一首明裡暗裡炒作 “父親冤案” 人設,靠賣慘博眼球,拿死人當流量密碼,踩著親爹的屍骨往上爬。“當年法院白紙黑字判了抄襲,兒子現在跳出來說冤枉,拿不出半點實錘,只會營銷父子情深,笑死人了。”
後半段更狠,放了好幾張調色盤對比圖,一邊是陸遲這次改編的《深淵迴響》新劇本片段,一邊是幾部冷門小眾懸疑作品的原文,標紅的地方都是所謂的 “相似橋段”—— 密室延時手法、兇手隱姓埋名的設定、甚至主角的人設,都被說成是融梗。“說什麼改核心詭計補全邏輯,實則都是抄的冷門作品,欺負讀者看得少唄。” 樓主最後總結,“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抄完兒子抄,一家子都靠偷別人的心血吃飯。”
下面己經被水軍刷了屏,清一色的冷嘲熱諷,# 陸遲子承父業抄襲 #的話題己經被刷上了小熱搜尾巴,閱讀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轉發的大多是營銷號,文案都一模一樣,擺明了是有組織的水軍下場。
蘇望的血 “嗡” 地一下衝到頭頂,手指都有點抖:“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說!根本就是斷章取義!” 調色盤她一看就知道是故意尬黑。所謂的 “融梗橋段”,都是懸疑型別通用的創作手法,根本算不上抄襲;至於人設相似,更是無稽之談,全世界的懸疑主角那麼多,總不能都是互相抄。可路人不懂這些,只看得見調色盤標紅的 “證據”,再加上 “父子抄襲” 的噱頭,很容易就被帶了節奏。
“肯定是孟明遠乾的。” 蘇望咬著唇,氣得胸口起伏,“我們剛把核心細節改完埋進劇本,他就放融梗的黑料,擺明了是想打壓你,順便把水攪渾,讓所有人都覺得你跟你爸一樣,都是抄襲的。” 這招太毒了。陸遲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父親抄襲,孟明遠偏偏就往這上面捅。不光要毀陸遲的名聲,還要把陸明宇再釘死一遍,讓所有人都覺得,這父子倆都是小偷。
“陸老師知道了嗎?” 蘇望立刻抬頭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他看了肯定得氣死。” 他那麼在意父親的名譽,拼了二十年就是想給父親翻案,現在全網都在罵他們父子倆抄襲,他心裡該有多難受。 “應該知道了吧……” 唐圓圓也皺著眉,“我剛才看見林特助匆匆忙忙跑過來了,估計是來彙報的。你趕緊過去看看吧,別出什麼事。”
蘇望點點頭,攥著手機快步往休息室走,心裡揪得緊緊的。 走到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林特助壓低的聲音:“…… 查出來了,發帖的賬號是個新號,水軍是孟明遠旗下營銷公司的,凌晨三點開始放的帖,買了三個熱搜位,估計中午就能進前十。” “知道了。” 陸遲的聲音傳來,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蘇望推開門,陸遲正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手裡攥著手機,指尖微微泛白。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卻顯得有點孤清。他頭頂那行灰色的【資料加密中】,邊緣劇烈地波動著,像冰面下翻湧的浪,藏著滔天的怒意。 他生氣了,而且很生氣。只是沒表現出來。
“陸老師……” 蘇望小聲開口,“網上的帖子我看了,都是斷章取義的,你別往心裡去。” 陸遲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還很平靜,只是眼底深處藏著化不開的沉鬱:“沒事。早料到他會來這一手。”
“這還沒事啊?” 蘇望急了,往前走了兩步,“再發酵下去,全網都要罵你了!到時候投資方施壓,專案都可能受影響!咱們得趕緊澄清啊,把鷹嘴崖拿到的手稿放出去,證明你爸的創作時間比孟明遠早!” “不行。” 陸遲搖搖頭,“現在放手稿,時機不對。” “為什麼?” 蘇望不解,“難道就任由他們這麼潑髒水?” “現在放,只會說我們是被扒出來了才急著拿證據,造假的可能性更大。” 陸遲指尖輕輕敲著窗臺,眼神冷得像冰,“孟明遠就是想讓我急,讓我自亂陣腳。我越急,他越得意。”
他太瞭解孟明遠的路數了。先潑髒水,逼你自證清白,然後再拿出提前準備好的 “證據” 反咬一口,把你釘得更死。二十年前,就是這麼贏的。 “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看著吧。” 蘇望急得團團轉,“網友現在都被帶節奏了,越傳越兇,後面還不知道他們要放什麼黑料呢。” “先看著。” 陸遲語氣平淡,“讓他跳。他蹦得越歡,後面打臉才越疼。”
話雖這麼說,蘇望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就知道他心裡根本不像表面這麼平靜。他拼了二十年,就是想還父親一個清白。現在全網都在罵他們父子抄襲,罵他消費死者,他怎麼可能不氣。只是他習慣了忍,習慣了把情緒都壓在心底,不外露而己。 蘇望看著就心疼。 “彆氣壞了身子。” 她小聲說,“孟明遠就是想氣你,你別中計。真的假不了,等時機到了,咱們把所有證據甩出來,打他們的臉。”
陸遲看著她一臉著急維護的樣子,心裡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這麼多年,每次遇到這種事,他都是一個人扛。別人要麼勸他算了,要麼等著看笑話,從來沒有人,這麼著急地站在他這邊,比自己被罵了還生氣。 “我知道。” 他點點頭,語氣軟了幾分,“你也彆著急,這點風浪算不了什麼。比這更難聽的話,我聽得多了。”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張製片腆著肚子走進來,臉上堆著假惺惺的擔憂,手裡還攥著手機:“陸老師!您看網上的傳言了嗎?哎呀這都哪兒來的事啊,太缺德了!要不要公司這邊發個宣告,幫您澄清一下?” 他嘴上說得好聽,頭頂的彈幕卻刷得飛快,全是幸災樂禍:【蹦躂不起來了吧】【孟總這招真高,看你還怎麼查舊案】【等會兒再加點料,讓他徹底翻不了身】。
蘇望看著就噁心。肯定就是他跟孟明遠通風報信,還在這兒裝好人。 “不用。” 陸遲淡淡掃了他一眼,“這點小事,還不至於興師動眾。清者自清,過兩天就過去了。” “哎呀那哪行啊!” 張製片故作焦急,“這都罵到家門口了,哪能就這麼算了?要不我跟孟總彙報一下,讓公司法務發律師函?” “我說不用。” 陸遲語氣重了幾分,眼神冷了下來,“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張製片要是閒,就去管拍攝進度,別管不該管的事。”
張製片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趕緊賠笑:“是是是,陸老師心裡有數就行。那我先出去了,您別往心裡去,肯定是有人嫉妒您,故意黑您。” 說完,他趕緊溜了,出門的時候嘴角還忍不住往上揚。 得意什麼呀,蘇望心裡冷哼,等後面證據甩出來,有你哭的時候。
“你看,他肯定早就知道。” 蘇望對著門撇撇嘴,“估計就是他跟孟明遠一起策劃的。” “嗯。” 陸遲點點頭,“他就是來探我口風的。看我急不急,有沒有自亂陣腳。”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蘇望問,“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做,但不是現在。” 陸遲拿起桌上的手稿,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等他再蹦躂兩天,等輿論炒到最高點,所有人都盯著這件事的時候,我們再把證據放出來。到時候,才是真正的打臉。”
他要的不是小範圍澄清,是要全網都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是什麼,孟明遠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有站在最高的風口浪尖,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疼。 蘇望看著他眼底的鋒芒,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她相信他,就像相信真相總會大白一樣。
可他們都沒想到,孟明遠的手段遠不止於此。 下午的時候,輿論發酵得更厲害了。# 陸遲子承父業抄襲 #的話題首接衝上了熱搜前十,閱讀量破了億。除了最開始的爆料帖,又陸續冒出了好幾個 “業內人士” 爆料,說陸遲平時在劇組耍大牌、不尊重前輩、改劇本亂改一通,全靠資本捧。 更過分的是,有人扒出了蘇望。說她是陸遲的 “專屬場記”,倆人關係不正當,陸遲為了她濫用職權,她也在旁邊幫著陸遲一起 “造假”。
“什麼?連你都扒出來了?” 唐圓圓刷著手機,氣得臉都白了,“這群人有病吧!關你什麼事啊!” 蘇望看著手機裡自己的名字被打在公屏上,跟著陸遲一起被罵,說她是 “抄襲犯的幫兇”“靠上位的小場記”,心裡反而沒那麼生氣了。 她看向休息室的方向。 陸遲一個人扛了二十年了。 這一次,她陪著他一起扛。 罵就罵吧,等真相大白的那天,所有的髒水,都會加倍還回去。
只是她隱隱覺得,孟明遠這波來勢洶洶,後面肯定還有後招。這只是輿論戰的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猛烈的風暴。 蘇望攥緊了手機,眼神很堅定。 不管來什麼,她都陪著他,一起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