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向民警道謝，目送警車駛離巷口，緩步朝著老院落走去。
越靠近院子，蘇望的神色越發緊繃，凝神感知院牆之內浮動的念頭碎片。院子裡面安安靜靜，沒有外來黑衣人的氣息，可陳敬之本人頭頂浮動的彈幕碎片，卻滿是恐懼、愧疚，還有揮之不去的惶惶不安： 【他們會不會還要來找我】 【對不起陸明宇】 【那些東西藏在槐樹下，不知道還能守住多久】。
看到這些碎片，蘇望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半。孟明遠的人馬暫時還沒有趕到這裡，老人暫時平安。可他的精神，己經被長久的恐懼折磨得瀕臨崩潰。
陸遲抬手，輕輕叩響斑駁的木質院門。
“篤，篤，篤。”
院內久久沒有回應。
蘇望再次捕捉院內彈幕，老人躲在堂屋門後，隔著門縫向外偷偷張望，滿心戒備，不敢應聲。
“陳叔，是我們，陸遲和蘇望。” 蘇望放緩語調，聲音隔著木門傳入院內，“我們沒有帶來外人，只是想和您好好談談，關於陸明宇先生。”
院門裡面沉寂了很久，才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吱呀 ——” 老舊木門向內拉開一道縫隙。
陳敬之站在門縫之後，頭髮花白，脊背佝僂，臉上佈滿溝壑縱橫的皺紋，渾濁的眼睛佈滿紅血絲。老人的腿依舊帶著當年被人打斷之後留下的跛行後遺症，手裡緊緊攥著一根老舊木質柺杖。看見門外站著的陸遲與蘇望，他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就想要把門重新關上。
“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陳敬之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恐懼，“快走吧，趕緊離開這裡！孟明遠的勢力你們鬥不過，留下來只會惹禍上身，連我也要被你們牽連！”
“陳叔，我們知道您害怕。” 陸遲伸手輕輕抵在門板上，沒有強行推門，語氣誠懇，“我們今天過來，不是逼迫您作證。只是，孟明遠己經派出人手到處搜尋線索，用不了多久，就會找到青溪鎮，找到您這裡。就算我們不來，他也不會放過您。”
這句話，重重砸在老人心上。
陳敬之渾身一顫，柺杖在青石板地面輕輕磕了一下，嘴唇不停哆嗦。這麼多年，他日夜都活在這份恐懼之中，時時刻刻都在擔心孟明遠找上門報復。
蘇望抓住時機，輕聲開口，把一句句能夠戳中老人心底愧疚的話語緩緩道來：“陳叔，當年陸明宇先生寫好的稿件，託您代為保管，還準備出錢幫您兒子治病。他待您以誠，最後卻落得身敗名裂，抑鬱離世。這麼多年，難道您甘心讓真相永遠埋進黃土嗎？”
提及陳年舊事，提及陸明宇，陳敬之渾濁的眼眶瞬間泛紅，眼角有老淚緩緩滾落。他站在門縫之後，身體不停顫抖，內心在恐懼與愧疚之間劇烈拉扯。頭頂的彈幕碎片瘋狂翻湧，愧疚的情緒壓過了大半的恐懼： 【明宇，我對不起你】 【這麼多年我夜夜睡不著】 【那鐵盒子，不能永遠埋在槐樹底下】。
長久的沉默過後，陳敬之長長地嘆了一口濁氣，把院門徹底拉開，側過身子。
“進來吧。” 老人的聲音低沉蒼老，“外面剛下過大雨，隔牆有耳，進院子裡面說話。”
跨過高高的木門檻，院落之中，那棵參天老槐樹佔據了大半庭院。粗壯的樹幹虯結，枝椏向西面八方伸展，濃密的樹冠遮蔽大半個天空。樹下的泥土，經過雨水浸潤，顏色變得深褐潮溼。
堂屋光線昏暗，陳設簡陋，幾張舊木桌椅，牆上掛著褪色的老相框。陳敬之顫巍巍坐到木椅上，柺杖斜靠在桌邊，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二十年前的事，像一場噩夢。” 老人緩緩開口，語調沉重，“當年明宇寫完《暗礁》的上半卷手稿，郵寄到我手上核對。他知道我兒子重病缺錢，還打算拿到稿費之後，出錢幫孩子做手術。”
說到這裡，老人的聲音微微哽咽。
“開庭前一天，孟明遠的人闖到我家裡，把我的腿打斷，威脅我不準出庭作證。他們翻箱倒櫃，想要搶走全部稿件。我情急之下，偷偷把一部分手稿、創作筆記，裝進一隻鐵皮盒子，連夜埋進了院子大槐樹的樹根底下。”
陸遲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牢牢落在老人身上，指尖微微收緊。
“他們抄家的時候，只搜走了放在屋內的另外一部分。” 陳敬之抬眼望向院中的老槐樹，眼神複雜，“埋在泥土底下的鐵盒，才是真正儲存著《暗礁》核心詭計推導過程的原件。上面寫滿明宇親筆批註，記錄完整創作時間線，時間清清楚楚，足以證明，整部故事，最早出自陸明宇之手。”
蘇望的心臟猛地一跳。
鐵盒子！槐樹下的鐵盒子！
這就是他們千辛萬苦跨越重重危機，不顧一切想要尋找到的關鍵物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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