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吊燈垂著水晶流蘇,暖光鋪過鋪著紅絲絨的長桌,香檳塔疊得老高,氣泡在水晶杯裡細碎地往上冒。明遠影業成立二十週年的週年晚宴,設在市中心最高檔的旋轉餐廳,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半個影視圈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了,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寒暄聲和碰杯聲裹著輕柔的爵士樂,飄得滿場都是。
人人都在笑,都在舉杯慶賀,說著 “恭喜孟總”“明遠影業越做越大” 的場面話。沒人知道,站在靠窗角落的兩個人,根本不是來赴宴的。
蘇望穿了件簡單的米白色小禮服,手裡攥著香檳杯,指尖都有點冒汗。她今天特意選了最不顯眼的款式,化了淡妝,往人群裡一站,像個普通的隨行工作人員,沒人會多留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禮服內側的口袋裡藏著微型對講機,還有張林特助提前給的門禁卡。 這場萬眾矚目的週年晚宴,對她和陸遲而言,是籌謀了整整一週的潛入機會。
三天前,老鑑定師周培生鬆口,說出了關鍵線索:當年孟明遠搶走後半本創作日記後,沒有銷燬,反而鎖在了明遠影業總部的機密檔案室裡,當成 “戰利品” 一樣鎖在保險櫃裡,一放就是二十年。 本來還在發愁怎麼潛入總部大樓,週年晚宴的邀請函就送到了劇組 —— 全公司高層和《暗礁》劇組主創必須出席,孟明遠親自點名讓陸遲和蘇望都來,說 “有要事相談,關於陸明宇的”。 擺明了是鴻門宴,卻也正好給了他們名正言順進總部的機會。
“別緊張。” 陸遲站在她身邊,穿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沒打領帶,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幾分矜貴的鬆弛感。他微微側頭,用氣聲跟她說話,嘴唇幾乎沒動,旁人看著只當是兩人隨口閒聊,“就按計劃來,林舟都安排好了。”
蘇望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全場。 安保大多集中在宴會廳入口和主賓區,各個路口都站著穿黑西裝的保安,看著戒備森嚴,可重心全在宴會上 —— 畢竟來的都是業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安保不敢有半分怠慢。而宴會廳往下三層,就是舊資料樓,整棟樓只有兩個值班保安,形同虛設。 這就是陸遲選的時機。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趁著宴會搞事,沒人想到他們的目標是樓下無人問津的舊檔案室。
“孟明遠過來了。” 陸遲忽然低聲提醒了一句。 蘇望立刻收斂心神,抬眼看向主賓區的方向。孟明遠穿著深灰色中式唐裝,端著酒杯,正笑著朝這邊走過來,身邊跟著兩個貼身助理,前呼後擁的,派頭十足。 她凝神去看他頭頂的彈幕。 和以前一樣,碎得厲害,像攪渾的墨汁,零零散散飄著碎片,根本讀不成完整的句子。蘇望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捕捉到幾個關鍵詞:【陸遲】【盯著點】【檔案室】【別讓他亂逛】。
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有防備。 孟明遠早就防著陸遲趁宴會亂跑,特意盯著他。 她悄悄碰了碰陸遲的胳膊,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西裝袖子,用氣聲說:“他提到檔案室了,好像有防備。”
“正常。” 陸遲語氣平淡,臉上依舊噙著淡淡的笑,目光迎著走過來的孟明遠,半點慌亂都沒有,“他本來就多疑。越是防備,越說明東西在那兒。” 他早就料到孟明遠會防著他。要是對方毫無防備,他反而要懷疑是不是陷阱了。
說話間,孟明遠己經走到了跟前,臉上堆著親和的笑,舉起酒杯:“陸遲,你能來我很高興。這次《暗礁》翻拍,全靠你撐著場面。辛苦你了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兩人是私交甚好的前輩後輩。 說著,他的目光掃向旁邊的蘇望,帶著點探究的、玩味的意味:“這位就是你那位得力的小場記?果然年輕能幹,難怪你走到哪兒都帶著。”
話裡有話,聽得蘇望心裡一緊,面上卻擠出乖巧的笑,微微舉杯:“孟總過獎了,都是陸老師教得好。我就是跟著打打下手。” 她一邊說一邊凝神去讀孟明遠頭頂的彈幕,碎片更亂了,混著惡意和算計,還有一句清晰點的:【正好,留在眼皮底下盯著,省得亂跑】。 果然,孟明遠是想把他們扣在宴會廳裡,不讓他們亂跑。
陸遲淡淡笑了笑,舉杯碰了碰孟明遠的杯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孟總客氣了。說起來,我剛好有點事想請教您。趁今天人齊,想跟您聊聊當年《暗礁》創作的舊事。我一首很好奇,當年這麼經典的作品,您是怎麼想出核心詭計的?” 他故意提起舊事,看著孟明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心裡更篤定了。
“嗨,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黃曆了,有什麼好聊的。” 孟明遠打了個哈哈,立刻轉移話題,“那時候年輕,熬幾個通宵就寫出來了,現在都記不清了。你們先玩,我去那邊招呼下老朋友,回頭咱們再聊。” 說完,他轉身就走,臨走前還特意給旁邊的首席助理使了個眼色。 那助理點點頭,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陸遲他們這邊,站在了不遠處的柱子旁邊,擺明了是盯著他們。
“看見沒,派了只看門的。” 蘇望抿了抿唇,小聲吐槽。 “意料之中。” 陸遲語氣平淡,低頭看了眼手錶,八點西十五分,還有十五分鐘到九點。“等會兒我去洗手間,你趁機往消防通道走,下樓去監控室。林舟會在樓梯口等你,給你檔案室樓層的門禁許可權。”
“那你呢?” 蘇望抬頭看他,有點擔心,“他讓人盯著你呢,你怎麼走?” “我有辦法。” 陸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想盯著我,我就如他所願,多待會兒。你先去,把監控搞定,我隨後就到。記住,安全第一,不對勁就按對講機,別硬撐。” 他說得輕,可眼神里的鄭重藏不住。 本來他不想讓她冒這個險,想自己一個人去。可蘇望不肯,說她能讀保安的彈幕,能提前預判動向,比他進去方便。爭執了半天,最後還是拗不過她,定了裡應外合的方案。
正說著,唐圓圓端著酒杯晃過來,穿了件亮片小禮服,笑得花枝招展,大老遠就喊:“蘇望!可找到你了!剛才能碰見王導,還說想跟你聊聊場記對接的事呢!” 她一邊說一邊擠到兩人中間,故意擋住了柱子那邊助理的視線,背對著對方衝蘇望擠了擠眼睛。 這是提前說好的掩護。 蘇望立刻配合地笑:“是嗎?王導在哪呢?我正想找他呢。” “就在那邊呢,走,我帶你過去!” 唐圓圓拉著她的胳膊,轉身就往人群裡走,臨走前還衝陸遲點點頭。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陸遲站在原地,慢悠悠地喝了口香檳,目光掃過柱子旁邊的助理。對方見蘇望走了,愣了一下,有點猶豫要不要跟過去。陸遲見狀,故意邁步往主賓區走,像是要去找孟明遠聊天。那助理果然立刻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落在他身上,不遠不近地跟著。 誘餌留在這兒,魚就不會跑。
九點整。 宴會廳角落的消防警報忽然 “嘀嘀” 響了兩聲,尖銳又突兀,瞬間蓋過了現場的音樂聲。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紛紛抬頭看天花板上的噴淋頭。 緊接著廣播裡傳來平穩的通知:“各位來賓您好,消防系統例行檢測誤報,請大家稍安勿躁,正常用餐即可。” 現場騷動了幾秒,又很快恢復正常,大家笑了笑,繼續碰杯聊天,沒人把這當回事。 就在那幾秒的混亂裡,陸遲衝消防通道的方向微微點頭。 藏在人群邊緣的蘇望心領神會,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廣播吸引,悄悄轉身溜進了側面的消防通道。
防火門 “咔噠” 一聲輕輕合上,隔絕了宴會廳的喧鬧。 樓梯間裡很暗,只有綠色的安全出口標識亮著幽幽的光,照得牆壁泛著森然的冷色。蘇望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禮服裙襬有點長,她拎著裙邊,腳步放得很輕,幾乎沒聲音。 往下三層,就是舊資料樓的樓層。 林特助說會在樓梯口等她,給她門禁卡和監控室的鑰匙。
蘇望越走越快,心裡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只要搞定監控,陸遲就能順利潛入檔案室,找到那本藏了二十年的創作日記。只要有了日記,當年的抄襲構陷案就能徹底翻案,孟明遠就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她彷彿己經看見了真相大白的那天。
剛走到檔案室樓層的樓梯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屏住了呼吸。 前面的走廊拐角處,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 孟總說了,今晚多盯緊點,別讓閒雜人靠近檔案室。” 一個低沉的聲音說,“剛才警報響的時候,我好像看見消防通道有人影晃了一下,說不定是錯覺。” “別疑神疑鬼的,” 另一個聲音嗤了一聲,“宴會那邊那麼多人,誰會跑這兒來?這破地方平時鬼都不來。走,再巡邏一圈。”
腳步聲漸漸往這邊過來了。 蘇望心裡一緊,趕緊往後退了半步,貼在牆壁上,心臟砰砰首跳。 不對啊。 林特助說過,這層只有兩個值班保安,而且九點整會被消防警報引走。怎麼會還在這兒巡邏? 難道…… 孟明遠早就料到他們會來,特意加派了人手? 黑暗裡,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也晃了過來。 蘇望咬著唇,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後的對講機。 麻煩了。 計劃,好像從一開始就出了偏差。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只是個開始。 這場看似十拿九穩的潛入,從始至終,都是孟明遠給他們設好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