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的休息室浸在暖黃的檯燈光裡，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 陸遲的手臂還纏著紗布，是下午水下戲排查時被鐵皮劃的，他自己倒是不在意，蘇望卻非要讓校醫過來包紮，說傷口容易感染。
桌上攤著厚厚的一摞安全排查記錄，最上面壓著支錄音筆，是白天林特助去醫院看望老鑑定師時錄的。老人經歷了上次上門威脅的事，反倒徹底鬆了口，只是身體太虛，說話斷斷續續，錄了兩個多小時，有用的資訊碎得像拼圖片。
蘇望蹲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筆，正對著記錄稿劃重點。筆尖停在 “孟明遠” 三個字上，她抬頭看了眼對面的陸遲。男人垂著眼翻筆錄，側臉在燈光下冷硬得像石雕，只有紗布邊緣滲出來的一點淡紅，洩露了點菸火氣。
剛才那句 “要扛一起扛” 還在耳邊繞，兩人之後都沒再提，可氣氛就是不一樣了。像隔著一層薄紗，風一吹就掀個角，能看見底下暖融融的光，誰都沒好意思伸手去挑。
“咔噠” 一聲，門被輕輕推開，林特助快步走進來，神色帶著掩不住的激動，連門都忘了帶：“陸老師，老周頭那邊又來訊息了！”
陸遲猛地抬頭，指尖的鋼筆 “啪” 地放在桌上：“他說什麼？” “凌晨的時候老人精神忽然好了，拉著陪護說了好多當年的事。” 林特助喘了口氣，快步走到桌前，“他說，當年孟明遠抄家搶走的後半本創作日記，還有假筆跡鑑定的原始底稿、買通證人的轉賬憑證，根本沒銷燬！”
蘇望手裡的筆一頓，猛地抬起頭。 沒銷燬？ “東西在哪？” 陸遲的聲音瞬間緊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眼底的光一下子亮了。 “鎖在明遠影業總部頂樓的機密檔案室裡。” 林特助語氣很重，一字一句地說，“老周頭說，孟明遠有收藏‘戰利品’的癖好。凡是當年鬥垮對手搶來的東西，他都鎖在最裡面的保險櫃裡，隔三差五還會翻出來看，像炫耀軍功章似的。那本日記，就是他最得意的一件戰利品。”
休息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 蘇望的心跳砰砰首跳。 找了這麼久的下半本日記，居然就在孟明遠眼皮子底下？ 這個人也太囂張了。偷來的東西不銷燬，反而鎖在公司總部當藏品，這是篤定了沒人敢查，還是篤定了真相永遠見不了天日？
“檔案室安保怎麼樣？” 陸遲最先回過神，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語速很快，“幾個人值守？鑰匙在誰手裡？” “二十西小時輪崗安保，三道門禁，都要指紋加密碼。” 林特助搖搖頭，“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孟明遠自己手裡，一把在他貼身助理老周身上。除了他和幾個核心元老，沒人能進那層樓。普通員工連頂樓都不讓去，說是機密檔案區。”
蘇望皺起眉。 這麼嚴？ 那豈不是比舊資料室難闖十倍？舊資料室起碼還是廢棄的，沒人盯，這可是總部核心區，安保層層設防，硬闖等於自投羅網。
“不行，太危險了。” 陸遲幾乎立刻開口，“我自己去踩點，找機會進去。你在劇組接應，別露面。” “不行。” 蘇望想都沒想就搖頭，“你一個人怎麼行？三道門禁，還有巡邏保安，你連樓層都未必進得去。我跟你一起去，我能讀保安的彈幕，能預判巡邏路線和換崗時間，比你一個人安全多了。”
陸遲抬眼看向她，眉頭皺著：“不行。總部不比劇組，孟明遠的人都認識你。一旦被發現，你也會被捲進來，到時候想脫身都難。” “本來就己經卷進來了。” 蘇望看著他，眼神很堅定，“水下戲的時候就己經卷進來了，現在說脫身太晚了。再說了，我們是搭檔，哪有讓你一個人闖險的道理。要去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她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 陸遲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裡面映著檯燈的光，亮得像星星。他想說 “太危險”，想說 “我不想你出事”，可話到嘴邊，看著她眼裡的堅定，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丫頭看著軟，實則骨頭硬得很。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 我想想。” 他最終沒答應也沒拒絕，錯開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總部平面圖。那是林特助早就搞到的建築圖紙，之前一首沒派上用場。 蘇望也湊過去看，刻意和他保持著半米的距離，目光掃過圖紙上的頂樓區域。機密檔案室在最角落，旁邊就是消防通道，離電梯間很遠，位置很偏，倒是方便潛入，就是安保太密。
“二十週年酒會還有多久？” 陸遲忽然開口。 “還有兩週。” 林特助立刻答，“到時候全公司高層都去酒店宴會廳，總部值班的人會少一半，安保重心也全在會場那邊。” “那就等酒會。” 陸遲指尖點了點圖紙上的頂樓位置，語氣篤定，“酒會最亂的時候，混進去。人多眼雜，反而不容易被發現。”
蘇望心裡一動。 酒會…… 人多，嘈雜，安保注意力分散，確實是最好的機會。 可同樣，孟明遠肯定也會想到這一點。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說不定陷阱越多。
“還有個事，陸老師。” 林特助忽然想起什麼，神色凝重了點，“老周頭還說，孟明遠最近好像察覺到有人在查當年的事，上週特意讓人加固了檔案室的門鎖，還加了巡邏頻次。我今天也發現，王編劇這兩天總往總部跑，鬼鬼祟祟的，像是去彙報什麼。”
蘇望心裡一凜。 王編劇。 果然是內鬼。 之前就覺得他不對勁，處處針對陸遲，還跟張製片勾肩搭背，原來是孟明遠安插的眼線。這麼說來，他們的行動，孟明遠說不定己經察覺到了。 “他當然知道。” 陸遲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水下戲失手，張製片捱了罵，王編劇肯定要去請罪。估計孟明遠早就防著我去查檔案室了。”
所以安保才會突然升級。 所以他才要等酒會。越是對方覺得不可能的時候，越是機會。
“那我們還要去嗎？” 蘇望小聲問，“會不會是圈套？” “圈套也要去。” 陸遲看著她，眼神很沉，“那本日記裡，不僅有當年抄襲的全部證據，還有他買通官員、打壓異己的記錄。拿到手，才能徹底扳倒他。不然，就算有老周頭的證詞，也只有人證，沒有物證，翻不了案。”
蘇望點點頭。 她懂。 物證才是關鍵。光有證人證言，孟明遠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是老人年紀大了胡言亂語。只有拿到日記和原始底稿，鐵證如山，他才無處可逃。
“那就按你說的，酒會行動。” 蘇望深吸一口氣，“我跟你一起去。到時候我扮成服務員混進去，先去監控室黑掉頂樓的監控，再幫你看保安動向。你進去找日記，速戰速決。” 她思路清晰，瞬間就想好了分工，一點都不像當初那個只會躲著社死的小場記。 陸遲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軟了一下，又有點驕傲。 才多久啊，那個看見他就躲、生怕社死的小姑娘，己經能站在他身邊，跟他一起規劃潛入行動了。
“不行。” 可他還是開口，“監控室太危險，容易被抓。你在樓外接應就行，裡面我自己去。” “陸遲。” 蘇望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語氣有點重，“我說了，一起扛。你別總想著把我護在後面。我不是累贅，我能幫上忙。”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讓步。 空氣裡的溫度好像慢慢升上來了，明明開著窗，卻有點悶。蘇望能看見他眼底的擔憂，也能看見他的動搖。她知道他是怕她出事，可她不想總躲在他後面。 她也想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扛。
“…… 好。” 沉默了好久，陸遲終於鬆口，“一起去。但一切聽我安排，不準逞強。發現不對勁立刻撤，別管東西。” “知道了。” 蘇望立刻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像得了糖的小朋友。 陸遲看著她的笑，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好像只要她一笑，再沉的心事都能輕幾分。
林特助站在旁邊，看著倆人的互動，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心裡卻門兒清 —— 這倆人的關係，早就不只是查案搭檔那麼簡單了。
“對了，” 陸遲很快恢復了正色，看向林特助，“接下來這兩週，你盯著王編劇，看他跟總部誰接觸。還有，檔案室的具體結構和保險櫃型號，想辦法查清楚。別打草驚蛇。” “明白。” 林特助點頭，“我己經安排人在總部那邊盯著了，一有動靜立刻彙報。還有，老周頭那邊，要不要安排人保護？孟明遠要是知道他鬆口了，說不定會動手。”
“要。” 陸遲點點頭，“安排兩個人在醫院守著，別露面，確保老人安全。他是關鍵證人，不能出事。” 蘇望坐在旁邊，聽著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心裡很踏實。 這個人永遠這樣，什麼都考慮得面面俱到，好像天塌下來，他也有辦法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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