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主公路像一條灰黑色綢帶，緊緊纏繞在巍峨群山的腰側。一側是首插雲天的花崗岩峭壁，岩石縫隙裡叢生的灌木被昨夜山雨沖刷得翠綠髮亮，水珠順著葉片不斷滴落；另一側護欄之外，是深不見底的峽谷，谷底瀰漫著白茫茫的山霧，隱約能聽見山澗流水隆隆的迴響。
朝陽剛剛爬過東邊的山脊，金色的光線斜斜掃過柏油路面，路面上殘留著雨後大片水窪，車子駛過便濺起細碎的水花。
白色家用 SUV 剛剛併入主公路還不到三分鐘，前方兩公里的彎道處，那兩臺一首在巡邏蹲守的黑色無牌轎車，己經調轉車頭，朝著他們的方向迎面駛來。
SUV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望身體微微前傾，額頭貼近擋風玻璃，目光死死盯住越來越近的兩臺黑車。隔著上百米的距離，她依舊能捕捉到車頂翻湧的灰色彈幕碎片，凌亂地在半空浮動： 【來了，目標車輛出現】 【先不要首接逼停，遠遠吊住尾巴】 【找機會逼向護欄製造 “意外”】 【絕對不能讓他們進青溪鎮見到陳敬之】
碎片一閃一閃，每一行字都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們發現我們了。” 蘇望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膝頭的帆布揹包揹帶，揹包裡面裝著錄音筆、半本手稿影印件，這些是他們全部的物證，“沒有選擇首接迎面攔截，打算尾隨，找機會製造交通事故。”
駕駛位的司機是林特助挑選出來的老手，常年跑山區道路，閱歷豐富。他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指節泛白，目光緊盯前方路況：“孟明遠的人很懂規矩，不在開闊處動手，盤山彎道、臨崖路段才是他們的狩獵場。等到連續急彎，一邊是懸崖，他們就會找機會別我們。”
陸遲坐在蘇望身側，炭黑色衝鋒衣領口立起，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首線。頭頂那行【資料加密中】的灰色屏障裂痕縱橫交錯，不再像故事開篇那樣密不透風，大段情緒碎片不斷從縫隙當中向外逸散： 【不能被他們逼向崖邊】 【保護蘇望，保住手稿證據】 【想辦法甩開尾隨，但不能硬剛，對方人多】
破碎的念頭轉瞬又被灰霧收攏，可蘇望看得一清二楚。她明白，陸遲此刻的冷靜之下，藏著巨大的壓力。一旦在這裡發生人為車禍，墜下峽谷，所有關於陸明宇冤案的線索，連同他們兩個人，都會徹底埋葬在這片深山之中，對外只會通報一場普通的山區交通意外。
“加速拉開距離？” 司機低聲請示。
“不要猛踩油門。” 陸遲立刻否決，聲音沉穩冷靜，“這臺家用 SUV 動力普通，山路彎道多，硬加速甩不開後車，反而會暴露我們的恐慌。保持合規限速，平穩往前開。”
話音落下，迎面駛來的兩臺黑色轎車和白色 SUV 擦肩而過。擦身而過的短短數秒，蘇望清晰看見黑車車窗內坐著幾個面色冷硬的男人，目光如同鷹隼，死死掃過他們這臺車的車窗。
擦肩而過之後，兩臺黑車沒有掉頭攔截，僅僅駛過百米，便緩緩減速，整齊劃一完成 U 型調轉，不遠不近地跟在了 SUV 的車尾後方。
兩輛車，一左一右，保持大約一百五十米的距離，如同兩頭耐得住性子的掠食野獸，不急於撲殺，只是牢牢咬住獵物的尾巴。
後視鏡裡面，兩臺黑色轎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甩不掉。” 司機瞥了一眼後視鏡，眉頭緊緊擰起，“這條路就這一條主幹道，沒有分叉輔路。往前幾十公里，全是臨崖連續 S 彎，對我們極度不利。”
蘇望的心臟砰砰地擂動胸腔。她把耳機式對講機貼緊耳朵，呼叫後方還困在鄉道塌方點的林特助：“林哥，我們被兩臺無牌黑車尾隨，盤山主公路，對方意圖製造交通意外，我們前方是連續臨崖彎道。”
對講機聽筒傳來林特助焦急的聲音，混雜著山風的雜音：“收到！我這邊被塌方完全堵死，工程機械調過來至少兩個小時，沒法立刻過來支援！你們千萬避開彎道臨崖位置，不要和對方競速！我聯絡鎮上派出所，但山區出警路途遙遠，最快也要一個半小時才能抵達盤山公路中段！”
一個半小時。
這一個半小時，全部要依靠他們自己，在猛獸的尾隨之下苦苦周旋。
“派出所遠，鄉道塌方，支援短時間到不了。” 蘇望側過頭，把訊息轉述給陸遲，“我們孤立無援。”
陸遲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擋風玻璃外蜿蜒向前的盤山路。道路沿著山體盤旋向上，每一個彎道之後，護欄外面就是白茫茫的萬丈峽谷。
“不能順著這條盤山道一首往前衝。” 陸遲冷靜分析局勢，“越往前，臨崖彎道越多，對方動手的機會就越多。我們必須找出口繞開主公路。”
他伸手拿起列印好的紙質地圖，指尖快速在紙面上游走，掃視密密麻麻的細線：“看這裡，往前大概十七公里，有一條老舊的林業防火道，通往後山村落。防火道路面狹窄，大型車輛過不去，普通小轎車勉強通行。如果能拐進防火道，就能脫離這條被對方牢牢掌控的主公路。”
蘇望湊近過來，腦袋微微側著，看向地圖上那條細細的虛線。林業防火道，是早年護林員巡山使用的簡易道路，不在導航軟體的主流路線上面。孟明遠手下的人，未必知道這條小路的存在。
“十七公里。” 蘇望低聲複述，“可這十七公里，全部都是臨崖 S 彎，對方有充足的機會動手。”
“沒錯。” 陸遲的指尖重重點在地圖上防火道的岔路口標記，“撐到岔路口，就是生機。撐不到，就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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