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代價。” 陸遲淡淡說道,“我墊付,只保障基礎薪資,維持大家的基本生活,不承擔全部拍攝成本。爭取緩衝時間,用來接洽新投資方。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我沒有能力憑空變出幾千萬的拍攝預算,但至少,不能讓無辜的人首接一無所有。”
他不會拿冤案真相做交易,但也不願意看著底層打工人被資本博弈碾軋。這是他在兩難困局之中,給自己找到的第三條路。
蘇望怔怔看著身側的男人。
外界傳聞陸遲清冷、孤僻、不好打交道。可一路並肩走到現在,她才看見外殼之下完整的人。他揹負著父親二十載沉冤,手握足以毀掉自己前途的證據,面對孟明遠丟擲來的誘人交易,堅決不肯犧牲真相;但同時,他也沒有選擇偏執地無視普通人的苦難,願意拿出自己多年打拼積攢下來的財富,為無辜的劇組人員託底。
頭頂【資料加密中】又飄出一行完整的情緒碎片:【真相不能交易,但普通人不該被犧牲】。
“但是。” 陸遲話鋒一轉,神色再度凝重,“墊付薪資這件事,必須謹慎操作,不能大肆對外宣揚。一旦被孟明遠察覺,他會立刻跳出來造謠,說我用金錢收買劇組,煽動對立,反而會進一步惡化輿論環境。只可以透過林特助私下對接,保障最基礎的生活補助。”
“我明白。” 林特助鄭重記下,“我連夜整理投資人聯絡清單,同步梳理劇組人員薪資名單。明天開始分頭接洽,爭分奪秒。”
就在這個時候,蘇望的手機鈴聲急促響起,是唐圓圓的來電。她按下接聽鍵,聽筒那頭立刻傳來唐圓圓焦急又嘈雜的聲音,背景音能聽見片場人群的喧鬧。
“望仔!出事了!剛剛劇組開全員大會!張製片當著所有人的面宣讀資方的協商條件,把‘只要陸遲放下舊案就恢復拍攝’說得清清楚楚!現在請願的人越來越多!王編劇還在會上煽風點火,說陸遲的私人執念毀掉所有人前途!”
唐圓圓的聲音喘得厲害,繼續說道:“有不少演員、場務都動搖了,還有人在會上首接喊話,希望陸遲顧全大局。也有一小部分人,還記得之前劇本洩露、威亞出事的那些事,隱隱覺得不對勁,但是人少,聲音被壓下去了。我在現場,聽得心裡堵得慌。”
蘇望把手機開了擴音,唐圓圓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遍整個客廳。
“還有一個壞訊息。” 唐圓圓壓低音量,“王編劇剛剛當眾放話,如果陸遲依舊拒絕資方條件,編劇組部分人會集體上書,向資方申請更換總編劇。他想要取而代之,一旦讓他坐上總編劇位置,劇本里面所有和舊案相關的伏筆,會被刪得一乾二淨。”
客廳內的氣氛又沉下一分。
王編劇,孟明遠安插在劇組最重要的一顆棋子。藉著這次停工風波,要完成取而代之的野心。
陸遲聽完,神色冷冽,卻並沒有慌亂。
“他想要總編劇的位置,就要看他有沒有本事接下。” 陸遲冷靜地分析,“但現在,我們不能首接衝回劇組和眾人爭辯。現在所有人被生計壓力裹挾,情緒上頭,我們回去只會變成眾矢之的,落入張製片和王編劇的圈套。”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在片場歪曲事實,煽動所有人的情緒嗎?” 聽筒裡面唐圓圓急聲問道。
“不是放任。” 陸遲緩緩開口,“圓圓,你留在劇組,儘量收集大會現場錄音、請願草稿、王編劇煽動發言的證據,保護好自己,不要當眾硬剛,避免被抓住把柄。我們這邊,一邊聯絡新資方、安排基礎薪資託底,一邊整理全套證據鏈:手稿掃描件、陳敬之錄音、當年案件疑點,找合適的時機對外釋出,把真相擺到檯面上。”
“好,我知道了,我會小心。” 唐圓圓答應下來,匆匆結束通話電話。
結束通話通話之後,客廳又歸於安靜。窗外城市夜色漸深,遠處高樓的燈光一點點熄滅。
蘇望低頭看著自己依舊高高腫脹的腳踝,又抬眼看向茶几上厚厚一疊沉甸甸的證據材料。
就算陸遲選擇絕不妥協,這條路依舊遍佈荊棘。孟明遠手握媒體與資本,隨時可以放出準備己久的通稿,把陸遲汙名化;圈內資本大多懾於孟明遠的勢力,接盤專案希望渺茫;劇組內部流言西起,內鬼王編劇虎視眈眈想要篡奪總編劇的位置。
可至少,他們沒有被逼進非黑即白的死衚衕。
“明天上午十點的面談。” 林特助看向螢幕上的邀約資訊,“孟明遠肯定會在會議室等著,等著陸先生低頭認輸。那我們,明天還要不要赴約?”
陸遲目光堅定,沒有絲毫遲疑:“去。必須去。”
“赴約?” 蘇望微微有些驚訝。
“對。” 陸遲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謀略的光芒,“我不會接受他的條件。但這場面談,不能首接缺席。一旦缺席,孟明遠就可以對外宣稱我拒絕一切溝通,坐實‘偏執不講道理’的人設。我們到場,當面拒絕交易,同時可以適度留下談話錄音作為後續證據。就算現場改變不了資方的決定,也要把談判桌上的證據拿到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遠處那棟燈火通明的明遠影業總部摩天大樓。那座大樓的深處,檔案室密室靜靜矗立,後半本陸明宇的創作手稿,依舊被囚禁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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