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思索，很快梳理出一套思路。
“林舟，你聯絡一家我們信得過的第三方文化服務機構。如果劇組的師傅們執意想要自救，第三方機構作為合規的資金託管主體。所有自願出資，全部算作專案的無息借款，不是投資。”
“無息借款？” 林特助愣了一下。
“對。” 陸遲點頭，“寫明條款：未來只要專案拿到新的投資回款，第一優先順序，全額歸還所有參與人員的本金。不承諾高額分紅，不畫暴富的大餅，只承諾保本。一旦專案最終還是無法繼續推進，我個人兜底，把所有出借的本金全部償還。”
這句話落下，林特助的眼睛猛地睜大：“陸先生，您要個人兜底全部眾籌借款？如果後續始終找不到投資方，這一筆會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我知道代價。” 陸遲神色平靜，“但這樣，才能把風險從普通工作人員身上剝離。他們付出了時間汗水，不該還要拿自己的積蓄來賭前途。心意我們收下，風險，不能讓他們扛。”
蘇望心頭一震，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外界傳言他孤冷疏離，一心只有自己的執念。可走到現在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堅持翻案，卻從來沒有想要裹挾普通人的命運。哪怕局勢己經走到如此艱難的地步，依舊在想方設法，保護這些被捲入資本鬥爭漩渦的無辜劇組人員。
頭頂【資料加密中】裂開的縫隙裡，一行完整的彈幕碎片緩緩飄出：【他們己經承受足夠多的無辜苦難，不能再讓他們賠上積蓄】。
“但這件事，必須嚴格劃清界限。” 陸遲繼續補充方案，語氣變得嚴肅，“對外，我不主動號召眾籌。是劇組工作人員自發產生的自救想法。我只是提供合規託管和兜底保障。張製片、王編劇虎視眈眈，一旦我們主動鼓動眾籌，立刻就會被造謠成藉機斂財。圓圓那邊要叮囑老周叔，公開發言務必謹慎，不要把我推到臺前。”
“明白。” 林特助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全部要點，“我天亮就聯絡第三方機構，擬定全套無息借款協議模板。”
“還有。” 陸遲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手稿掃描件，“眾籌只能爭取緩衝時間，治標不治本。明天上午十點，和孟明遠的面談依舊要赴約。談判桌上我們依舊不能妥協，同時繼續推進各大投資機構的接洽。另外，不能停下追查後半本手稿的線索。”
提到後半本日記，房間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明遠影業總部檔案室密室。” 蘇望輕聲說出這個名字，“物證還被鎖在那棟大樓裡面。就算我們靠眾籌短暫續命，只要拿不到完整手稿證據，孟明遠依舊可以憑藉資本力量不斷打壓我們。想要真正翻盤，人證物證，缺一不可。”
陸遲頷首：“沒錯。眾籌是為我們爭取時間的緩衝墊，不是最終的解法。”
他拿起手機，點開一條剛剛收到的訊息，是潛伏在明遠影業內部的線人悄悄傳遞出來的情報。
“線人剛剛傳來訊息，孟明遠己經得知劇組內部在討論眾籌自救。” 陸遲的眉頭緊緊皺起，“孟明遠己經想好應對手段。一旦眾籌真的啟動，他會立刻安排水軍全網造謠，渲染‘劇組內部非法集資’的輿論，把整件事汙名化。同時，還會動用手段去騷擾那一家可以做資金託管的第三方機構，逼迫對方不敢承接我們的業務。”
蘇望渾身一凜。
孟明遠的反應速度快得可怕。劇組這邊剛剛萌生自救的念頭，對方己經布好了下一輪的輿論大網。不管是對外接洽新資方，還是劇組內部自救，每一條出路，孟明遠都提前準備好了堵截的方案。
“他不會給我們留任何喘息的機會。” 蘇望低聲說道。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被嚇退。” 陸遲的目光堅定，“第三方機構這邊，我們多準備兩到三家備選。防止孟明遠施壓其中一家就徹底卡死通路。同時，讓老周叔他們務必儲存好所有私下溝通的聊天記錄，防止後續被反咬一口。”
手機再一次彈出唐圓圓的訊息，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剛剛老周叔跟我說，很多老師傅嘴上說願意出錢，心裡也很害怕孟明遠的報復。畢竟大家大多都要在這個圈子討生活，得罪明遠影業，很有可能以後接不到活。】
這才是最現實的枷鎖。不僅僅是錢的風險，還要賭上自己未來整個行業的職業生涯。
蘇望長長吐出一口氣：“一邊是想要保住心血的普通人，一邊是孟明遠鋪天蓋地的行業威懾與輿論屠刀。每往前挪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陸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天邊己經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漫漫長夜即將結束，可屬於他們的硬仗，遠遠沒有到終點。
頭頂【資料加密中】的屏障繼續晃動，碎片不斷浮動： 【眾籌只是緩衝，不能抱有幻想】 【明天的談判，檔案室的手稿，兩條戰線都不能鬆懈】。
“天亮了。” 陸遲望著遠處慢慢亮起的天際，“今天上午十點，明遠大廈，和孟明遠的面談就要開始。眾籌的風波，只是接踵而至的風浪當中的一環。真正的角力，很快就要擺到談判桌上。”
蘇望撐著沙發，慢慢站起身，受傷的腳踝傳來一陣鈍痛。她望向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眼底沒有絲毫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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