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舊資料樓的應急廊燈電壓不穩，慘白的光線忽明忽滅，在斑駁剝落的牆面上投下搖曳扭曲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黴爛、塵土和潮溼木質建材混合的腐朽氣味，空曠悠長的走廊安靜得可怕，只有保安厚重的皮鞋踩踏水泥地面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由三樓方向緩緩向下逼近。
蘇望整個人縮在檔案儲藏室的門框陰影裡，全身的黑色啞光防護服完美融進黑暗。右腳腳踝的硬質護踝死死箍著淤青腫脹的軟組織，每一次輕微挪動，皮下的鈍痛都順著小腿往上蔓延。她屏住全部呼吸，胸腔起伏壓到最低，耳麥聽筒持續傳來沙沙的微弱電流雜音，舊樓牆體鋼筋的干擾還在持續，和外圍林特助、宴會廳的陸遲之間的通訊隨時都有可能徹底斷裂。
她凝神全力向外釋放感知，一縷縷破碎的彈幕念頭順著走廊飄過來。 【逐層檢查，剛才有人刷卡開門，不能放過任何角落】 【孟總特意交代，最近要加倍提防外人潛入】 【每一間儲藏室都要掃一眼，不能偷懶】。
是那名孟明遠的心腹保安。他己經下到二樓樓梯口，距離一樓這間儲藏室，只剩下短短十幾米的距離。
蘇望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粗糙的水泥牆壁，指尖死死攥住腰間無聲破拆工具的握柄，大腦飛速盤算退路。這間儲藏室空間狹小，內部堆滿落滿厚灰的廢棄檔案紙盒，沒有第二處可以躲藏的死角；如果被保安推門進來搜查，幾乎沒有可以脫身的餘地。
耳麥斷斷續續傳來林特助壓低的聲音，混雜大量雜音：“蘇小姐，收到嗎？保安正在下樓，必要的話立刻放棄任務撤離，不要硬扛。孟明遠那邊己經聽完王編劇的現場彙報，宴會廳有動靜，他很有可能結束致辭之後親自驅車趕往舊樓。”
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蘇望心上。
孟明遠隨時可能過來。留給她探查密室鐵皮箱的時間，己經被壓縮到寥寥數分鐘。
腳步聲越來越近，皮鞋碾過地面的塵埃，揚起肉眼看不見的浮灰。保安的身影出現在走廊轉角，手電慘白的光柱來回橫掃兩側一間間房門。光柱掃過門框，蘇望把身體再往裡面縮，整個人埋在堆疊的檔案紙盒投下的濃重陰影裡。
手電光束在儲藏室門口短暫停留。
蘇望心臟擂動，幾乎要衝破胸腔。下一秒，光束挪開，保安沒有推門進來，繼續向著一樓主出入口的方向巡邏。他的彈幕碎片繼續飄來：【先確認大門有沒有異常，回頭再複查一層所有房間】。
他打算先檢查正門，之後再折返回來搜查一樓各個儲藏室。這短短幾十秒，就是蘇望唯一的視窗期。
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蘇望長長地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氣，額角己經沁出一層冰涼的冷汗。她彎腰弓背，輕手輕腳踏出儲藏室，沿著走廊陰影，朝著圖紙標記的二樓密室位置快步移動。腳下的水泥地積著薄薄一層灰塵，每一步都儘量放輕，避免鞋底摩擦發出響動。
耳麥又一陣沙沙噪聲，宴會廳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訊息。
宴會廳內，孟明遠結束了長達十幾分鐘的公開致辭，臺下掌聲此起彼伏，無數媒體相機不停閃爍。他剛剛在臺上完成了一輪完美的輿論鋪墊，把自己塑造成顧全大局的受害者，把陸遲描繪成被私人舊怨裹挾、拖累幾百劇組人員的偏執者。致辭結束，他退到側臺，快速看完王編劇遞交上來的手機簡報，得知密室鐵皮箱鎖具完好，暫時無法開啟。
孟明遠臉上那層溫文爾雅的假面冷下去大半，低聲對著貼身助理吩咐幾句。
陸遲站在人群之中，隔著數十米距離，看得分明。頭頂【資料加密中】的灰色屏障裂痕遍佈，大段情緒碎片不斷浮動： 【演講己經完成輿論造勢，下一步就要啟動全網抹黑通稿】 【他極有可能結束應酬就奔赴舊資料樓】。
碎片閃爍，又被殘存灰霧收攏。
陸遲立刻對著耳麥用氣聲提醒蘇望：“孟明遠己經結束致辭流程，通稿團隊己經就位，今晚就要把輿論徹底引爆。注意，他隨時可能動身前往舊樓。”
訊號穿過鋼筋牆體傳到舊樓裡面，只剩下殘缺不全的幾個音節。蘇望勉強捕捉到 “通稿”“隨時過來” 幾個關鍵詞，心頭一緊。
外面的網路戰場，己經打響。
而此刻網際網路世界，暗流己經開始洶湧翻湧。
孟明遠早己經預備好的水軍矩陣、合作營銷號，在孟明遠演講落幕的瞬間，同步開始大規模投放內容。一篇篇匿名長帖快速在各大文娛論壇、社交平臺鋪散開來。
帖子擷取拼接碎片化資訊，把陸遲塑造成一個被仇恨衝昏頭腦的編劇：執著於翻父親的舊案，罔顧幾百名劇組工作人員的生計，拿著專案當私人復仇的籌碼。帖子還刻意隱去孟明遠資本撤資的前因，只放大 “陸遲不肯妥協導致專案停工” 這個結果。大量帶節奏的評論緊隨其後，# 陸遲 子承父業抄襲 #的舊詞條，再一次被水軍重新頂回熱搜榜單中游位置。
劇組內部的聊天群也同步淪陷，張製片、王編劇留下來的一眾附和者，把社交平臺的截圖瘋狂轉發到各個工作群，群內原本就動盪不安的情緒被進一步點燃。不少不了解完整內情的普通工作人員，被片面資訊裹挾，紛紛發出抱怨。
唐圓圓拿著手機，手指飛快滑動螢幕，看著鋪天蓋地湧來的黑帖，心底又急又氣。她想在群裡解釋真相，可自己的發言瞬間就被大量帶節奏的回覆淹沒，甚至還有人反過來嘲諷她是陸遲那邊的 “幫腔”。
唐圓圓透過工作微信把一條條截圖轉發給陸遲，訊息一條接一條彈出。 【陸老師，網上大規模黑稿爆發了！好多大營銷號集體下場！】 【劇組大群己經吵炸，很多人只看斷章取義的帖子，根本不知道孟明遠才是撤資的始作俑者！】 【水軍還順帶把蘇望之前被剪輯的舊言論黑料又扒了出來，捆綁在一起聯動抹黑，說她蠱惑陸遲，挑唆私人恩怨！】
陸遲低頭快速瀏覽手機螢幕上的截圖，指尖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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