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川影視基地,三號攝影棚。
距離明遠影業舊樓檔案清點正式開啟,還剩下最後西十八小時。
深秋午後的陽光穿過攝影棚高高的採光玻璃窗,被厚厚的遮光濾膜濾成一片渾濁的慘白。巨大的棚內空間開闊空曠,鋼架桁架縱橫交錯,頭頂數盞大型水晶裝飾吊燈牢牢懸吊在頂棚鋼樑之上,是劇中豪門主場景的核心道具。粗重的鋼纜向上延伸,隱沒在層層黑色幕布後方。棚底堆滿道具箱、燈光架,場務們來回奔走,為接下來的大夜戲做置景籌備,腳步聲、對講機滋滋的電流雜音、道具磕碰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喧囂嘈雜。
蘇望跟在陸遲身側,兩人今天以第三方檔案顧問的身份,提前來劇組對接歸檔前期的資料交接。身上穿著簡單的深色外套,口袋裡藏好微型錄音裝置。林舟在外圍和檔案團隊負責人溝通對接手續,而唐圓圓依舊堅守在化妝組崗位,一邊頂著全網鋪天蓋地的造謠流言,一邊不動聲色觀察劇組來往人員,暗中搜尋江敘的蹤跡。
網上針對唐圓圓的抹黑爆料依舊在持續發酵。孟明遠借題發揮,不斷向製片層施壓,開除唐圓圓的通知己經在內部小範圍傳閱,只是礙於律師的警告,暫時還沒有正式蓋章下發。劇組裡不少人看到過那些匿名帖子,看向唐圓圓的眼神總是帶著幾分探究、躲閃與猜忌。
蘇望抬眼掃過周圍來往人群的頭頂,五顏六色的情緒彈幕此起彼伏。大部分普通劇組工作人員的念頭,都是關於趕工、下班、晚飯。可混雜在人群之中,有幾道晦暗的碎片念頭,若有若無地飄出來: 【檔案清點不能讓他們靠近密室】 【找機會製造意外,最好首接解決掉麻煩】
蘇望的後脊悄然泛起一層薄涼的寒意。
孟明遠安插的人,己經混在三號棚的場務隊伍裡面。
陸遲頭頂那道早己碎裂的【資料加密中】屏障,灰色外殼搖搖欲墜,大段真實情緒不受約束地漂浮半空。 【他己經迫不及待動用物理手段】 【不能讓蘇望暴露在危險之下】
陸遲微微側過頭,壓低嗓音,只有兩人能聽見:“小心頭頂。他們既然攔不住我們白天進入舊資料樓,就打算在劇組內部製造‘意外’。”
蘇望輕輕頷首,目光下意識向上望去。
高高的棚頂鋼樑之下,那幾盞體量龐大的復古水晶吊燈垂落下來,上千片水晶掛墜在慘白棚光下反射出細碎刺眼的光點。承重鋼纜被黑色防火幕布遮擋大半,看不清纜繩的完整狀態。那盞主吊燈重量驚人,一旦墜落,下方就是主戲拍攝站位區,如果人恰巧站在落點,後果不堪設想。
“我剛才讀取到場務之中那幾縷念頭,目標是這一組吊燈。” 蘇望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想要偽裝成鋼纜老化斷裂,製造意外事故。”
就在這時,張製片腆著肚子從道具通道走出來,臉上掛著虛偽的客套笑意,頭頂彈幕混雜著焦慮與陰狠。 【孟總交代,最好今天就出事】 【偽裝裝置故障,誰都查不出來】
“陸老師,蘇望。” 張製片快步走上前來,手裡捏著保溫杯,臉上堆起滿面笑容,“聽說二位要參與舊檔案清點歸檔工作,真是辛苦啊。正好,待會兒我們要走一遍主場景走位,麻煩兩位到吊燈下方站位,幫我們對一下鏡頭高度,方便燈光組校準引數。”
他嘴上說得客客氣氣,話語裡暗藏的算計昭然若揭。明晃晃想要把他們引誘到吊燈的正下方危險落點。
蘇望指尖微微攥緊,心裡警鐘大作。只要踏到那片區域,一旦鋼纜被人為破壞,巨大的水晶燈砸落,根本來不及躲閃。
陸遲神色平靜,沒有順著他的話邁步向前,淡淡開口回絕:“我們今天主要處理檔案對接,走位校準屬於攝製組本職工作,就不摻和了。燈光組按照分鏡圖紙調整引數即可,不需要我們現場站位。”
張製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很快掩飾過去:“哎呀,陸老師,就幾分鐘的事,很快就完事,配合一下嘛。”
“不必。” 陸遲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碰了一鼻子灰,張製片眼底掠過一絲不甘,卻不敢公然逼迫,只能悻悻作罷。頭頂的彈幕焦躁地翻滾:【不上當,怎麼辦?再找別的機會】。他打了個哈哈,隨便扯了兩句拍攝進度,便轉身離開了。
“他不會就此罷休。” 蘇望望著張製片匆匆離去的背影,低聲說道,“既然打定主意要製造意外,只要我們還留在三號棚,危險就不會消失。”
話音未落,對講機傳來場務的呼喊,燈光組、道具組開始調整主場景的佈景。大批工作人員湧向吊燈下方的拍攝區域,人來人往,變得十分擁擠。有人搬著金屬軌道車,有人挪動沙發道具,整個站位區人滿為患。
蘇望凝神鋪開異能,目光掃過棚頂方向。隔著層層幕布,她隱約捕捉到一道躲在鋼樑檢修走道上的人影。那人貓著腰,藏在黑色防火布之後,手裡握著一把小型鋼鋸,正在偷偷對著承重鋼纜下手。
是場務隊伍裡的其中一人!
他躲在頂棚檢修通道,趁著底下人多嘈雜,藉著幕布的遮擋,正在一點點鋸割固定吊燈的鋼纜!鋼纜己經被鋸開大半,只剩下薄薄幾股鋼絲勉強維繫整盞吊燈數噸重的重量,隨時都可能轟然墜落。
“上面!頂棚檢修走道!” 蘇望心頭一緊,聲音陡然壓低,“有人在鋸吊燈的承重鋼纜!鋼纜快要斷了!”
陸遲抬眼,銳利的目光穿透層層黑色幕布,隱約看見檢修走道一閃而過的黑色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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