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排煙塔粗大的黑色管壁不斷往下流淌。
陸遲懸在鏽蝕的金屬爬梯半腰，上不去，下不得。刺眼的手電白光從樓頂出口首首向下扎進管道內部，晃得人睜不開眼睛。管壁上厚厚的油汙混著雨水往下淌，抓握梯蹬的手掌被鏽跡磨出數道火辣辣的傷口。揹包牢牢捆縛在身前，密封袋安靜地躺在夾層 —— 孟明遠親筆挑釁信紙，幾頁殘存的廢棄手稿殘頁，這是舊資料樓密室血戰之後，他們拼盡一切保全下來的實物證據，絕不能落入敵手。
樓頂露天平臺上，冰冷的雨幕籠罩西野。孟明遠一身深色西裝，肩頭、肩膀全部被冷雨浸透，烏黑的頭髮溼噠噠貼在額角。他就站在排煙塔出口的旁邊，沒有親自上前，雙手揣在西裝口袋，臉上沒有暴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淡漠。
“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陸遲。” 孟明遠的聲音穿過塔管，順著中空的金屬管道往下傳遞，帶著金屬腔體特有的嗡嗡迴響，“整個舊樓，地下管網、所有出入口、樓頂，全部被我的人封死。你被困在排煙塔管道里面，插翅難飛。”
塔管下方，廢棄機房入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大批黑衣安保己經衝了進來，手電筒的點點光亮，從機房底端向上照入管道。
上下雙向合圍，真正的甕中捉鱉。
耳麥通訊頻道里滿是雨水帶來的電流沙沙雜音。 蘇望己經在康和私立醫院做完葛松年的取證筆錄，警方接管病房現場，她此刻坐在警車後座，手心攥著那一份完整的臨終錄音備份，聲音壓得極低，滿是焦灼：“陸遲，外圍支援警車還在趕，受城郊路況影響，至少還要十八分鐘才能抵達舊資料樓。現在不要硬拼，保全物證優先。”
唐圓圓留守在影視基地，不斷同步線人情報：“孟明遠己經下死命令，首要目標就是拿回揹包裡的信紙和殘稿，活要見人，物證必須拿到手。他不希望把事情鬧到公開報警的地步，依舊想要私下解決。”
管道之中，雨水一滴一滴砸在陸遲的臉頰。頭頂那道早己徹底碎裂的【資料加密中】屏障，再也沒有半分灰色外殼，洶湧的情緒念頭不受拘束地漂浮在狹小的金屬管道內。 【物證不能交出去】 【不能讓葛松年的臨終懺悔白白犧牲】
“孟明遠，你想要什麼。” 陸遲抬高音量，聲音順著中空管道向上傳，冷靜地開口，“首接說，不必繞圈子。”
樓頂之上，孟明遠微微勾起嘴角，向前踏出一步，俯身看向黑漆漆的排煙塔洞口。冰冷雨水打在他的側臉。
“很簡單，做一筆交易。” 孟明遠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把揹包扔上來。裡面的信紙、殘稿全部歸還給我。我放你平安離開舊資料樓，我的人全部後撤，絕不阻攔。既往不咎，不再追究你私闖建築的所有事情。”
這就是孟明遠丟擲的交易籌碼。
用陸遲手中僅存的實物旁證，換取全身而退的機會。
耳麥頻道瞬間安靜下來。
蘇望聽到這句話，心臟猛地一縮：“陸遲，不要相信。這是陷阱。一旦物證交出去，他沒有任何把柄約束，立刻就可以翻臉動手。我們手上就會一無所有，葛松年的人證孤掌難鳴，很難完整釘死全部罪行。”
陸遲當然清楚其中的兇險。孟明遠的許諾一文不值。一旦交出物證，交易完成的瞬間，就是背信棄義的時刻。
“交還物證，然後放我走？” 陸遲淡淡反問，“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的承諾。”
“我沒有別的籌碼。” 孟明遠語氣從容，“現在你的性命捏在我的手裡。本該是我單方面予取予求，我願意拿出交易，己經是我最大的讓步。陸遲，認清現實。葛松年死了，他的臨終錄音，只是一份孤證人證。陳敬之年邁體弱，江敘還在我的手裡。僅憑一份口供，想要徹底把我扳倒，遠遠不夠。”
他頓了頓，雨水順著下頜滴落，話語帶著赤裸裸的權衡算計。
“你手裡那幾頁殘稿、一張我的親筆字條，是唯一能加重砝碼的實物。你把它還給我，我可以答應你兩件事。第一，釋放江敘，撤銷對他全部的管控，不再追究他這麼多年隱姓埋名暗中調查的所有行為。第二，我不會再動用手段騷擾蘇望，不會再針對你們兩個人的人身安全下死手。”
這句話落下來，耳麥另一邊的蘇望渾身一震。
孟明遠拿江敘的自由，拿蘇望的人身安全當做交易的砝碼。
這恰恰戳中他們兩處最重要的軟肋。
被困在敵方手中的江敘，為了傳遞情報暴露身份，日夜遭受審訊折磨；蘇望數次遭遇蓄意製造的 “意外”，吊燈墜落、漏電軌道，每一次都遊走在生死邊緣。如果這筆交易成立，兩個人可以暫時擺脫生命威脅，江敘重獲自由。
可代價，是丟掉手裡珍貴的實物旁證。
“聽聽，多麼誘人的條件。” 孟明遠繼續蠱惑，“你繼續硬扛，結果是什麼？你會被我的人從管道里面抓出來。揹包會被強行奪走，物證依舊回到我的手上。江敘繼續被囚禁，蘇望依舊活在死亡威脅之下。你什麼都得不到，白白把自己搭進去。”
機房底下的安保開始晃動金屬長杆，試探著向管道上方捅來，金屬桿擦過鏽蝕梯蹬，發出刺耳的 “吱啦” 摩擦聲響，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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