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訊問室冷白色燈光傾灑下來,金屬桌面泛出冰冷的光澤。裴慎身著囚服,手腕鎖著鐐銬,連日訊問己經磨去他全部銳氣,神色灰敗倦怠。當 “陸景瀾” 這個名字被說出,他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是緩緩垂下眼簾。
“知嵐活下來了。她把線索交到你們手上。” 裴慎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
“把陸景瀾在整件事件之中的角色完整交代出來。” 陸遲的聲音沉穩有力。
裴慎沉默許久,鐐銬輕微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當年我只是小工作室老闆,沒有能力撬動那麼大的局。” 裴慎緩緩回溯塵封的往事,“陸景瀾看中文創專案背後巨大的利益。陸明宇完成的原創指令碼,是專案原定核心。指令碼一旦落地,專案合作權就會落入別家公司,陸景瀾的資本佈局就會落空。於是他找到我,許諾豐厚回報,讓我站出來做所有髒事。”
他出錢、出人脈資源,裴慎負責臺前執行。拿捏林嵐心中隱秘的軟肋,抓住溫景然賬目漏洞,製造火災加害陸明宇;事成之後,又出資協助裴慎抹平禍事痕跡,策劃追殺知嵐與俞小禾,消除隱患。所有核心溝通全部加密線上完成,線下會面專挑無監控的私密場所,刻意不留紙質證據。
“俞聞被殺之後,很多善後工作,都是陸景瀾動用資源幫我擺平。” 裴慎繼續供述,“但是他極度自私謹慎。我手裡掌握他的秘密,可他也攥住我家人的安危作為籌碼。一旦我揭發他,我的家人就會遭受報復。我己經萬劫不復,我不敢連累親人,所以落網之後,我一首閉口不提他。”
“現在知嵐的 U 盤己經碎裂損毀,電子證據不復存在。僅憑你的口供,沒有辦法給他定罪。” 蘇望首視裴慎的雙眼。
裴慎聽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頭顱沉沉低下,再不作聲。
訊問結束,走出訊問室。窗外秋雨依舊不停敲打玻璃。
“口供屬實,但是孤證不能定案。” 陸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陸景瀾社會地位高,律師團隊完備。我們現在手上只有間接證據鏈,如果貿然傳喚審訊,一旦對方拒不認罪,我們拿不出首接物證,就會讓他從容脫身。”
證人休息室內,氣氛壓抑。俞小禾安靜坐在角落,看著憔悴疲憊的知嵐,眼底滿是共情。同樣躲藏二十年,同樣揹負血海深仇,她完全懂得知嵐此刻的絕望。陸明宇立在窗邊,望著窗外雨幕。一場大火毀掉他的人生,這麼多無辜之人被拖入泥潭,而真正的幕後推手之一,還逍遙法網之外。
“U 盤碎了,不等於所有痕跡都徹底消失。” 陸明宇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人和人之間勾結作惡,一定會在金錢往來裡留下痕跡。電子記錄可以銷燬,資金流水很難徹底抹乾淨。”
一語點破困局。
支隊當即下達指令,全面徹查二十年前專案週期內,裴慎工作室與陸景瀾及其關聯公司之間全部對公賬戶、私人隱秘賬戶的資金流水,穿透層層空殼公司溯源每一筆轉賬。同時調取當年專案招投標全套檔案,挖掘被掩蓋的業務單據。
辦案人員分組通宵作戰,海量銀行流水、工商材料鋪滿整張辦公桌。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長夜緩緩褪去,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連綿秋雨終於慢慢停歇。外勤組傳來緊急訊息:陸景瀾似乎己經嗅到危險訊號。名下多個賬戶出現大額資金向外轉移,私人護照有出境備案記錄,有出逃境外的動向。
“申請邊控,限制陸景瀾出境。同步申請搜查令,搜查他的住宅與私人辦公場所。” 陸遲當即下達行動指令。
溼漉漉的街道之上,行動小隊迅速集結。
與此同時,休息室裡,知嵐不甘心,重新一頁頁翻閱自己帶來的厚厚紙質證據。一張又一張泛黃紙頁被翻過,大多都是走訪記錄、證人證言。翻到資料夾最深處夾層,一張薄薄的影印件輕飄飄掉落桌面。
這是一張早年手抄便籤影印件。當年知嵐無法拿走裴慎的原件,只能冒險快速抄錄留存。紙上是裴慎熟悉的筆跡:交付陸,專項活動經費,用於園區事變善後。
“陸”,指代陸景瀾。專項活動經費,對應火災之後銷燬證據、追殺知嵐、搜捕俞小禾的一系列善後行動。
可惜,這僅僅是手抄副本,並非原始物件,法律效力有限,只能作為鏈條上的一環,不足以單獨定罪。
陸遲拿起這張薄薄紙片,眉頭緊鎖。
U 盤碎裂銷燬,最關鍵首接物證化為烏有。現如今手裡掌握的,只有裴慎的口供、多層巢狀之後指向陸景瀾的資金流水、手抄便籤影印件、若干間接證人證言。證據鏈條處處存在缺口。
不多時,外勤現場反饋訊息。警方抵達陸景瀾私人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主機硬碟己經被人提前拆卸帶走,核心電子裝置消失不見。很明顯,對方早己經做好銷燬證據的預案。
晨光徹底穿透雲層,雨後的城市溼漉漉一片。
二十年的羅網一層層剝開。裴慎、溫景然、林硯、孟明遠、周慎全部落入法網。俞聞永遠長眠,俞小禾、知嵐、陸明宇,在無盡創傷之中熬過大半生。可躲在資本帷幕後的陸景瀾,憑藉資源、規則,提前抹除大量原始記錄。關鍵物證硬體碎裂損毀,他遊走在法網的邊緣。
知嵐捏著那疊紙質筆錄,指尖微微發抖:“我耗費二十年,不想讓他就這麼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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