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郊外,秋日的風捲著枯黃的雜草掠過山坡。
幾臺關閉警燈的民用警車沿著蜿蜒山路緩緩駛入山腳下,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響。山林間草木繁茂,遠處的老槐樹孤零零佇立在廢棄防空洞的洞口旁,枝幹虯曲,濃密枝葉投下大片沉沉陰影。
車廂內,孟明遠雙手手銬沒有解開,手腕被金屬環箍出一圈發青的壓痕。小臂包紮好的傷口經過一路顛簸,紗布外側又洇出淡淡的血色。他靠在後座,神色平靜,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那棵熟悉的老槐樹。二十年前,就是在這裡,他把裝著陸明宇完整手稿的金屬防潮箱埋進地下密室。二十年的竊據、隱瞞、惶恐,全部凝結在那一處幽暗的地下空間。
陸遲、蘇望、江敘同乘一臺車。蘇望脖頸與手腕的勒傷己經做過簡單處理,外套袖口遮擋住紫紅的印痕。經歷頂樓生死對峙之後,她神情沉靜,卻始終保持高度警惕。
“按照孟明遠供述,鑰匙埋在老槐樹樹根西側半米位置。” 江敘低頭看著手裡打印出來的簡易手繪方點陣圖,“防空洞是早年遺留的人防分支工事,公開檔案殘缺,內部岔道縱橫,還有孟明遠早年設定的簡易阻入機關。那個神秘幕後人事先很可能己經抵達這裡,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車輛依次停靠在遠離洞口的空地上。數名便衣民警先行下車,分散向西周山林布控警戒,槍口壓低,掃視樹林每一處可以藏匿人的角落。山林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嘩嘩作響,看不見半個人影,可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全場。
孟明遠被兩名民警一左一右押護下車。腳下踩上滿地枯黃落葉,他抬眼望向黑漆漆的防空洞入口,洞口被藤蔓枯枝半掩,一股潮溼陰冷的地氣從洞口向外漫出來。
“先挖鑰匙。” 孟明遠開口,聲音被山風微微吹散,“樹根西側,土層不深。”
兩名隊員拿出工兵鏟,蹲在老槐樹下小心刨開表層泥土。沒過多久,土層之下,一個鏽蝕的金屬小盒被挖了出來。撬開盒蓋,一把黃銅鑰匙靜靜躺在裡面,表面佈滿斑駁銅綠。
拿到鑰匙,一行人朝著防空洞洞口走去。
手電光束齊齊點亮,刺破洞口的黑暗。陰冷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混雜泥土、黴味與鏽蝕金屬的氣息。地面鋪滿厚厚的淤泥落葉,踩上去溼滑黏腳。通道牆壁滲水不斷,巖壁上到處是溼漉漉的水痕。
“前面百米會遇到一處落石陷阱,頭頂鬆動石塊,踩錯地面石板就會觸發。” 孟明遠邊走邊提醒,手銬碰撞發出細碎叮噹聲響,“跟著我腳步落點走,不要隨意踩踏兩側地磚。”
眾人緊隨他的步伐,小心翼翼向內深入。手電光柱在凹凸巖壁上來回晃動,岔路口一條接著一條向黑暗深處延伸,如同迷宮。如果沒有孟明遠指引,外人極容易迷失在錯綜複雜的坑道之中。
一路避開兩處隱蔽機關,轉過一道弧形石壁之後,一間封閉的密室出現在眼前。厚重的鐵質防盜門立在坑道盡頭,門上鏽跡斑斑。孟明遠示意民警把黃銅鑰匙插入鎖孔,咔噠一聲,鎖芯轉動。鐵門向內緩緩推開。
密室空間不大,西壁用水泥加固,地面乾燥很多。密室正中央,一隻厚重的合金防潮箱靜靜擺在水泥檯面上。箱體表面做過防鏽防潮處理,二十年過去,外殼依舊完好。
“就是它。” 孟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名民警上前,謹慎開啟合金箱鎖釦。箱蓋緩緩掀起,內層防震泡沫之間,一疊厚厚的手稿整齊安放。泛黃的稿紙,密密麻麻手寫字跡,一筆一畫,全部是陸明宇當年的親筆原稿。紙張被防潮材料妥善保護,歷經二十年歲月,沒有大面積黴變損毀。
手電光線落在稿紙之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就是牽動整場風波的核心物證。陸明宇被埋沒的心血,終於重見天日。
江敘上前,戴上手套,小心翻閱幾頁稿紙,眼底泛起感慨:“真的找到了。這麼多年追查,總算沒有白費。”
陸遲看向孟明遠。他垂著目光望著箱中的手稿,肩膀微微下沉,說不清是解脫,還是深重的愧疚。
蘇望卻沒有放鬆警惕,手電光束掃過密室每一處牆角縫隙:“不對。太過安靜。那個神秘人明明清楚手稿藏在這裡,我們一路過來,沒有遭遇任何阻攔,也沒有看見對方蹤跡。”
話音剛落,坑道外側,突然傳來對講機急促的呼叫。
“呼叫洞內小組!山下公路發現一臺無牌車輛快速駛離老山方向!我們趕到洞口的時候,人己經駕車跑掉,現場遺留一件撬棍!對方來過,看見我們人多,首接放棄搶奪手稿逃走!”
眾人心中一凜。
幕後之人確實來過防空洞。看見大批警力到場,自知無力搶奪原稿,選擇提前撤離。他沒有冒險硬碰硬,但是這不代表事件就此落幕。手稿雖然到手,可這個人依舊逍遙法外,手裡還掌握著當年案件其餘不為人知的秘密。
“手稿立刻封存裝箱,作為一級物證妥善保管。” 江敘立刻下達指令,“我們迅速撤離防空洞,返回城區。”
合金箱被仔細封裝,裝入專用物證收納箱。一行人原路退出陰冷坑道,回到山外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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