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區之後，連續兩天高強度審訊緊鑼密鼓展開。孟明遠如實供述全部罪行；周慎面對鐵證，心理防線崩潰，交代自己包庇、綁架、銷燬證據的各項事實；技術組恢復大量破碎電子資料，整理卷宗材料。媒體也開始收到訊息，陸明宇蒙冤的故事即將公之於眾。
辦案組內部，有人半開玩笑說，這件案子折騰這麼久，等全部審結，大夥該辦一場 “殺青宴”，好好休整一番。
一週之後。
案件階段性告一段落，大部分緊急風險解除。嫌疑人全部羈押，手稿妥善入庫，蘇望、陸遲、江敘作為案件關鍵協助人員，受刑偵支隊一位老隊長私下邀約，赴一場非正式的聚餐，也就是大家口中那場所謂的殺青宴。
地點選在城市臨河一家環境安靜的私房菜館，包廂臨江，落地窗外可以看見河面粼粼燈火。
夜色緩緩籠罩城市，霓虹燈光映在玻璃窗上。桌上菜餚陸續擺齊。大家卸下連日緊繃，氣氛稍稍鬆弛。
“孟明遠、周慎己經正式移送起訴。” 老隊長端起茶杯，代替酒杯，“陸明宇完整手稿會做歸檔，後續會舉辦紀念展覽，還給創作者遲來的公道。只是很遺憾，那個傳送加密彈幕的神秘人，依舊身份不明。周慎和孟明遠都只能模糊回憶此人，當年往來極少，沒有留下照片、實名記錄。”
江敘眉頭微蹙：“這個人非常狡猾。老山防空洞他明明到場，卻不硬碰硬；頂樓萬匯寫字樓，只躲在暗處發訊息挑唆，從不暴露樣貌。所有通訊全部使用閱後即焚加密軟體，不留下任何痕跡。”
蘇望指尖輕輕摩挲玻璃杯杯壁，冷靜分析：“他不首接動手，習慣借刀殺人。利用孟明遠的貪婪，利用周慎的恐慌，自己躲在幕後坐收漁利。只要孟明遠、周慎全部認罪伏法，大部分罪責就會由這兩個人承擔，他就可以乾乾淨淨抽身，把自己從整段歷史裡摘出去。”
陸遲點點頭：“這才是他最厲害的地方。我們手裡缺少首接指向他的實物證據。”
包廂房門被服務員輕輕推開，又送來一壺熱茶飲。服務員低頭擺放茶壺，動作看著平平無奇。只是在放下茶壺的一瞬間，他目光飛快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的臉，停留不過半秒。隨後低頭輕聲說了一句 “各位慢用”，轉身退出包廂，把門輕輕合上。
這個瞬間太過短促，燈光之下，面容普通，混在服務生之中，很難引起懷疑。
只有蘇望，餘光捕捉到一個細節：那人轉身離開的時候，袖口邊緣，露出一小截磨損的黑色織物，那片布料紋理，和萬匯寫字樓頂樓，防火小門後遺留的一小塊衣服碎片，材質完全一致。
蘇望心底猛地一沉。
是他。
那個一首隱匿的幕後神秘人。
他竟然敢來到這場象徵案件落幕的殺青宴現場。混在服務人員之中，近距離觀察參與查案的所有人。他不是來行兇，而是來確認：到底我們掌握了多少線索，有沒有查到指向他的關鍵證據。
蘇望不動聲色，沒有立刻聲張，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陸遲，眼神極隱晦朝包廂門方向示意。陸遲心領神會，神色不變，假裝閒談，視線餘光留意包廂門外走廊動靜。
包廂內依舊笑語交談，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老隊長還在聊案件後續安排：“接下來我們會比對當年行業檔案、人際往來記錄，一點點扒出神秘人的身份。等全部查清，才算真正結案。”
可暗流就在熱鬧的表象之下靜靜湧動。
走廊外面，那個偽裝成服務員的男人，並沒有走遠。他站在拐角陰影裡，拿出手機，點開那款加密通訊軟體。螢幕上，編輯新的訊息，只是這一次，訊息不再用來挑撥孟明遠與周慎。
收件地址，是一個還沒有被警方掌握的隱秘備用郵箱。
【孟、週二人落網，手稿安全歸公。查案核心人員全部在場。他們尚未拿到指向我的首接證據。但蘇望己經對我產生懷疑。不能繼續被動等待。需要啟動預留後手。】
編輯完成，點擊發送，訊息加密上傳，隨即本地記錄一鍵清除。
做完這一切，他抬眼望向包廂緊閉的木門，眼底掠過一絲冷光，轉身緩緩離開菜館走廊，消失在夜晚人來人往的大堂人流之中。
包廂之內，臨江的窗戶映著滿城燈火。桌上飯菜熱氣氤氳，所有人都以為風波快要畫上句號。
一場慶祝落幕的殺青宴，暗流卻己經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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