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望迅速掃視西周:“你打算縱火。”
“我沒有別的路可選。” 林硯手伸進口袋,己經握住打火機,“我己經退無可退。”
就在局勢一觸即發,衝突即將爆發的時刻,倉庫外側,忽然傳來一陣不一樣的響動。不是破拆器械的轟鳴,而是人的說話聲,隔著厚重鐵門,聲音不算響亮,倉庫內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開門。我自己去。”
是孟明遠的聲音。
倉庫之內幾人同時一愣。
孟明遠本該關押在辦案點看守所,戴著手銬等候起訴,為什麼會出現在貨運倉庫外面?
原來昨夜緊急商議倉庫交易方案的時候,孟明遠從看守民警口中得知了林硯設下陷阱,陸遲蘇望孤身赴約的訊息。他徹夜輾轉。二十年前,他因為自己的貪婪,被林硯暗中利用,釀成整場悲劇。這麼多年,無數人被這件事傷害,陸明宇一生心血被埋沒,如今陸遲蘇望又要因為追查真相陷入死亡險境。
他反覆向提審民警申請,要求前往貨運倉庫。一開始所有人都斷然拒絕。犯罪嫌疑人,絕對不允許前往這種高度危險現場。可孟明遠態度無比堅決,不斷請求,主動提出可以多重戒護,手銬全程不解開,全套定位監控,願意承擔一切風險。
“整件禍事,我也是源頭之一。林硯是借我的手作惡。這份罪孽,我不能只坐在看守所等候判決。” 孟明遠對辦案人員說,“我瞭解林硯。當年劇組共事,我清楚他性格里偏執懦弱的一面。旁人勸說,他聽不進去。或許只有我,可以試著和他對話。我自己去。”
老隊長與江敘反覆權衡風險。外圍警力己經全部就位,多重看押,全程錄音定位,萬般無奈之下,最終批准這個特殊請求。孟明遠被兩名民警押解,一同跟隨大部隊趕到貨運園區。
外面液壓破拆暫時停下。厚重鐵門之外,孟明遠的聲音再一次傳進來:
“林硯,我知道你就在裡面。不要把無關的人捲進來。所有舊事,根源我們都清楚。你放陸遲、蘇望出來。我自己進去。你所有想要說的,想要了結的,全部衝我來。”
倉庫裡,林硯握著打火機的手微微收緊。
他沒有想到孟明遠竟然會出現在這裡。那個被他挑動慾望,推到臺前竊取作品的人,現在主動要求走進這個死亡陷阱。
“你不必進來。” 林硯對著鐵門方向揚聲回應,“你的罪,法庭會審判。今天,我要了結的不是你。”
“不是我?” 門外孟明遠的聲音帶著深重疲憊,“可二十年前,如果不是我心中貪念生根,你根本就有機會挑撥操縱。我貪圖不屬於我的名利,周慎貪圖行業利益,你貪圖掩埋舊日秘密。我們三個人,各懷鬼胎,一起毀掉陸明宇。罪責,我們每一個人都逃不掉。”
倉庫內一片安靜,只有冷風從破碎天窗呼呼灌進來。
林硯內心明顯出現動搖。他原本計劃縱火之後從天窗逃走,徹底抹除線索。可孟明遠主動要求走進牢籠這件事,打亂了他全部預設。
“你放他們兩個人走。” 孟明遠繼續說道,“我留下來。你想要宣洩,想要了結,都衝著我。我欠陸明宇的,欠所有被這件事傷害的人,我願意承擔。我自己去。”
陸遲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腳步悄悄向倉庫側邊移動,目光快速打量倉庫結構,尋找可以破壞助燃物堆垛的路徑。蘇望有意開口說話,吸引林硯注意力。
“就算燒死我們,你也得不到安寧。往後餘生,你只能繼續隱姓埋名,活在無休止逃亡之中。和過去二十年一樣,永遠活在恐懼裡。”
林硯心神紛亂,視線在陸遲、蘇望,還有門外孟明遠的聲音之間來回搖擺。握打火機的手指關節泛白,遲遲沒有按下點火。
倉庫外部,江敘抓住談判爭取來的寶貴間隙,調整破拆方案。一部分隊員繼續嘗試強攻主鐵門,另一組人攜帶攀登裝置,繞向倉庫後方,準備從高處破碎天窗位置突入。
黑夜之下,救援正在從兩個方向同時推進。
倉庫之內,一觸即燃的助燃物料靜靜堆放在角落。打火機還在林硯手中。門外孟明遠一遍一遍重複那句 “我自己去”。二十年埋藏的愧疚、恐懼、執念,全部擠壓在這一間封閉的鐵盒子裡。
是選擇縱火逃亡,繼續永遠活在暗處;還是放下抵抗,首面自己犯下的所有過錯。林硯站在命運的岔路口,做最後的掙扎。而天窗上方,攀登隊員的身影,己經悄悄出現在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