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的晨光漫過刑偵支隊辦公樓的玻璃窗，一夜高強度的審訊與取證終於告一段落。
陸景瀾、裴慎相繼被刑拘收押。溫景然、林硯、孟明遠、周慎一干涉案人員早己全部到案。糾纏整整二十年的文創園區連環舊案，主犯盡數落網。俞聞被害、陸明宇手稿被焚縱火案的真相隨著地下挖出的磁帶錄音公之於眾。
俞小禾與知嵐緊緊相握的雙手緩緩鬆開。熬過漫漫長夜，兩個揹負血海創傷的人，臉上終於褪去常年籠罩的惶恐，只是眼底深處，依舊沉澱著二十年無法輕易抹平的疲憊與傷痛。陸明宇站在走廊窗邊，望著街道上漸漸多起來的早高峰車流，神色平靜，卻看不出釋然。真相昭雪，但被大火焚燒掉的人生，再也無法原樣復原。陳守義老人做完完整筆錄，交出那本寫滿隱秘見聞的舊筆記本，辦完手續之後緩步離開支隊，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人流之中。
物證室內，各類卷宗、磁帶、鏽跡斑斑的鐵盒、報廢的加密 U 盤整齊歸檔封存。工作人員清點裴慎埋藏鐵盒內的遺留物件時，在鐵盒內壁一處隱蔽夾層，翻出一張被鐵鏽浸染大半的便籤。紙張薄脆，多處己經鏽成褐色碎屑，字跡潦草，是裴慎的手寫筆跡。
除去己經查實的人物，末尾一行殘缺字跡格外扎眼：另有中間人，姓戚，對接灰色人脈，不參與密談，只做牽線，不可留記錄。
只有一個姓氏 “戚”，沒有全名，沒有地址，沒有身份資訊。磁帶錄音、所有審訊筆錄裡，裴慎和陸景瀾都從未提起過這個人。像是一層藏在罪案最縫隙裡的暗影。
“裴慎己經收押，立刻提審，核實這個‘戚’姓中間人。” 陸遲捏著那張殘缺便籤，眉頭緊鎖。
訊問室，金屬桌椅泛著冷光。鐐銬鎖在裴慎手腕，經過接連多輪審訊，他神色麻木，眼底一片灰暗。當那張鏽跡斑斑的便籤被擺在他面前，他抬眼掃過，身體細微地僵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皮。
“戚姓中間人。” 蘇望開口，“這個人是誰。”
裴慎沉默許久，鐐銬輕輕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陸景瀾找來的人。” 他聲音低沉，“只負責牽線部分灰色渠道，幫我們對接一些不方便公開露面的人。不參與策劃縱火、殺人，不會出現在秘密隔間，不參加密談。陸景瀾反覆叮囑過，不許記錄他的任何資訊，不許留下往來痕跡。我只知道他姓戚，別的一概不清楚。”
“陸景瀾那邊是否知道此人完整身份？” 陸遲追問。
“應當知道。但陸景瀾做事極度謹慎，這種灰色中間人，他絕不會寫在紙上。” 裴慎搖了搖頭，“我和那個人僅僅見過兩面，都是短暫碰面交接訊息，沒有留下聯絡方式。二十年過去，樣貌我都記不太清。”
辦案人員立刻提審陸景瀾。身陷囹圄的陸景瀾銳氣盡失，面對磁帶鐵證，對自己全部罪行供認不諱。可問到戚姓中間人，他卻閉口不談。
“這個人無關本案核心罪行。” 陸景瀾靠在椅背上，語氣冷淡，“只是一個跑腿牽線的，沒有參與縱火，沒有參與殺人。你們就算找到他，也定不了重罪。”
“牽線灰色人脈，為你們的犯罪提供便利，本身就涉嫌共犯。” 蘇望首視他。
陸景瀾只是閉緊嘴唇，無論如何訊問，都不肯吐露對方姓名、身份。彷彿守住這一個名字，就是他最後一點籌碼。
線索驟然卡住。只有一個姓氏 “戚”，沒有外貌，沒有年齡，沒有戶籍資訊。二十年光陰流轉，人海茫茫，想要定位一個人難度極大。
外勤組梳理當年專案周邊全部人員檔案，篩查所有姓戚的關聯人員。海量名單鋪在辦公桌上，一一比對排查，耗費整整一天一夜，排查出數十名符合姓氏條件的物件，又逐一排除。工作陷入停滯。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的時刻，支隊接到一通來自城郊城郊拘留點的緊急電話。
負責看押陸景瀾的民警彙報：陸景瀾的辯護律師團隊，在今天上午完成例行會見。會見結束之後，監控捕捉到，有陌生男子在會見室門外短暫停留，和律師低聲交談數句，隨即迅速離開。監控畫質有限，只能看見男人中等身材，戴著鴨舌帽刻意壓低帽簷，看不清面部。
“很有可能，就是這個戚姓中間人，收到風聲，過來打探訊息。” 陸遲神色凝重，“他知道陸景瀾落網，擔心自己被牽扯出來。借律師會見的機會，打探審訊情況。”
調取周邊道路公共監控，追蹤這名男子行蹤。對方反偵察意識極強，刻意選擇監控盲區行走，多次換乘計程車，不斷繞路，刻意甩掉身後可能存在的追蹤。外勤隊員跟到老城區一處老舊街巷路口，目標徹底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老巷弄之中。老城區房屋密集，支路繁多，大量小巷沒有監控，蹤跡就此斷掉。
“他己經察覺到我們在查他。” 蘇望指尖敲著桌面，“一旦他意識到危險，很有可能立刻出逃外地，甚至銷燬所有殘存的間接線索。”
支隊立刻佈置布控，緊盯車站、高速口、機場，同步調取本市戚姓人員最新出行記錄。
次日午後，知嵐打來電話。
這二十年，知嵐潛伏調查，對當年和裴慎、陸景瀾打交道的灰色圈子有所瞭解。她走訪當年的舊關係，多方打聽，耗費半天時間，拿到一條模糊線索：那個姓戚的人，常年混跡資本圈子的灰色地帶，對外常用化名，真實姓名叫戚明舟，如今在本市經營一家小型諮詢公司，表面做企業諮詢業務，背地裡幹人脈牽線的灰色勾當。
拿到名字，外勤小隊即刻出發前往戚明舟的公司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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