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持續整整兩天兩夜。高振堯看著不斷補充進來的證據材料,看著陸景瀾的補充訊問錄影,身上那股強硬的氣勢一點點瓦解。他意識到,無論如何狡辯,都己經無法撕開這一張證據大網。
訊問室長久的沉默之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垮塌下來。不再繼續否認,開始交代自己當年的全部謀劃。
為了吞併文創專案巨大商業價值,他佈局扶持代理人陸景瀾,默許、授意手下使用灰色手段清除障礙。縱火焚燬陸明宇手稿,犧牲俞聞的性命,派人追殺知嵐與俞小禾,後續動用資源掩蓋罪案,一切的根源,都來自於他對利益的貪婪。
“我以為安排多層中間人,不留首接痕跡,就可以永遠置身事外。” 高振堯聲音沙啞,“二十年,平安無事。我以為往事己經徹底埋進泥土裡。沒想到一盤埋在槐樹下的磁帶,把一切都翻了出來。”
案件偵查工作至此全面終結。所有卷宗整理完畢,完整移交檢察院審查起訴。裴慎、高振堯、陸景瀾、戚明舟以及其餘涉案人員,全部進入司法公訴流程。
陽光灑進刑偵支隊的物證室。鏽跡斑斑的鐵盒、老舊磁帶、磨損的筆記本、破碎的加密 U 盤、會所燒剩的紙碎片,一件件物證整齊歸檔封存。這些物件,承載著一段沉重的往事。
知嵐在醫院完成肩部手術處理,軟組織大面積挫傷,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俞小禾幾乎每天都會去醫院看望她。兩個被命運重創的人,熬過漫漫長夜之後,終於可以不必再時時刻刻活在逃亡的恐慌之中。
俞小禾去了俞聞的墓地。二十年過去,墓碑乾淨整潔。她捧著一束白菊,放在碑前。風吹過墓園的草木,沙沙作響。
“哥,都結束了。所有傷害你的人,都抓住了。” 俞小禾站在墓碑前,聲音輕輕顫抖,“我不用再躲了。”
積壓二十年的悲痛,終於可以盡情釋放,眼淚無聲滑落。
陸明宇回到己經荒廢多年的文創園區舊址。園區建築早己翻新改造,物是人非。站在當年失火的那棟小樓樓下,望著眼前陌生的樓宇,心中百感交集。燒燬的手稿再也回不來,但他沒有就此放下筆。他拿出筆記本,開始重新書寫,把這二十年的所見所感,一點點記錄下來。
陳守義老人收到辦案人員的通知,案件成功告破。老人坐在自家小院裡,看著院子裡的老樹,長長嘆了一口氣。壓在心底二十年的良心枷鎖,終於卸下。
一切看上去都己經塵埃落定,但是卷宗之中,依舊留有一處尚未閉合的缺口。
技術組解析高振堯集團被扣押的硬碟資料,從大量被刪除的檔案碎片裡,扒出來一份殘缺的跨市資金記錄。多年之前,有一筆大額不明款項,從高振堯控制的賬戶流出,流向外地,對接的物件身份資訊被全部抹除。相關檔案,己經在會所大火之中焚燬殆盡。只留下轉賬時間戳,對應外地一樁多年前懸而未破的商業傷害案件。
高振堯接受訊問時,被問到這筆跨市資金,只是含糊地推說是普通投資往來,不願意過多細說。辦案人員手上只有殘缺轉賬記錄,沒有其餘佐證,暫時無法繼續深挖。
“這樁舊案,線索太少。” 陸遲把打印出來的資金碎片記錄夾進卷宗附錄,“證據不足,不能強行推進。先存檔,把碎片全部留存。未來如果出現新線索,我們隨時重啟調查。”
世間很多罪惡,不會一次性全部暴露。有些秘密,依舊藏在時光的縫隙裡。
秋意漸濃,城市街道樹葉慢慢染上淺黃。
醫院病房的玻璃窗敞開,晚風緩緩吹進來。知嵐半靠在病床上,右臂依舊固定著護具。俞小禾坐在床邊椅子上,兩個人安靜地看著窗外街道上來往行人。街上普通人悠閒生活的模樣,是她們曾經不敢奢望的光景。
“以後打算怎麼辦?” 俞小禾輕聲問。
“想好好歇一歇。” 知嵐淡淡笑了笑,“二十年都在追著黑暗跑,現在,想看看正常的日子是什麼樣子。”
“我也是。” 俞小禾說道。
她們吃過太多苦,創傷不會隨著罪犯落網一瞬間徹底消散。噩夢、傷痛的記憶還會時常浮現。但至少,危險己經遠去,她們終於擁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支隊樓下,陸遲與蘇望站在臺階上,望著來往行人。厚厚的一摞卷宗代表著一場漫長的落幕。
“主案了結。” 蘇望說道。
“但不是所有故事都己經寫完。” 陸遲目光望向遠方,“有些埋藏在歲月深處的舊事,只要留有一絲碎片,就總有被挖出來的一天。作惡的人,無論躲多少年,隔多少層中間人,跑得再遠,也跑不掉的。”
晚風掠過城市樓宇。喧囂歸於日常。那些被罪惡碾碎的人生,在正義的微光之下,慢慢尋找屬於自己的新生。而卷宗附錄頁上那一行殘缺的資金記錄,靜靜沉睡,等待著未來某一天,再次被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