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和馮凱見過兩面，全部都是轉交錢款。他為人警惕多疑，從不使用自己真實身份租房。只記得他有一個習慣，無論躲到哪裡，每隔兩三個月，會去鄰市老城區一家老式剃頭鋪理髮。那是他早年就固定去的老店，老闆認識他。他從不帶手機過去，只現金結賬。”
這是一條非常細微的習慣線索。沒有確切住址，沒有聯絡方式，只有一家老剃頭鋪。
專案組立刻制定方案。一部分人留在本地，繼續完善高振堯相關主案證據，為庭審做準備；另一隊警力奔赴鄰市，聯合當地公安，圍繞剃頭鋪布控蹲守。不能打草驚蛇。剃頭鋪周邊不佈置大量便衣，避免引起馮凱警覺。只安排兩名偵查員偽裝成普通顧客，輪流進店，長時間觀察等待。
深秋的冷雨斷斷續續落下來。鄰市老城區街巷潮溼，青石板路面被雨水打溼泛著水光。老式剃頭鋪門面老舊，木門木窗，玻璃蒙著一層薄薄霧氣。店鋪不大，只有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師傅守店。
蹲守一天天過去。日子平淡，來來往往大多是附近老街坊，始終不見馮凱的身影。
等待到第七天午後，雨漸漸停歇。街巷飄起淡淡的炊煙。一個穿著深色舊外套，帽簷壓得很低的男人走進剃頭鋪。身形特徵，和檔案裡馮凱早年照片高度吻合。
偽裝顧客的偵查員不動聲色，用餘光留意對方。男人全程少言寡語，掏出現金放在櫃檯，不掏出手機，不提及姓名，徑首坐在理髮椅子上。
確認目標就是馮凱。外圍布控警力緩緩收攏，堵住剃頭鋪前後兩處出口。
理髮還沒有結束。馮凱似乎隱約察覺到外面氣氛不對，神色變得緊繃，身體微微坐首，打算起身離開。
“馮凱，不要動。”
偵查員上前出示證件。馮凱猛地起身想要撞開後門逃跑，後門早己被民警封堵。幾番掙扎，他被當場控制逮捕。
抓捕完成之後就地突審。一開始馮凱還試圖否認身份，謊稱自己只是普通務工人員。當戚明舟手抄賬本影印件被攤在他面前，上面清楚記錄下當年這筆僱傭交易的時間、金額、交付細節。馮凱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如實供述。
多年以前，受中間人牽線，拿到高振堯一方支付的報酬，對鄰市企業經營者實施暴力傷害。作案完成之後，按照約定徹底切斷聯絡，隱姓埋名躲避追查，靠著東躲西藏過日子。這麼多年，他每天活在惶恐之中，總擔心舊事被翻出來。
鄰市懸置多年的舊傷害案，就此告破。
訊息傳回本市刑偵支隊。那隻鏽跡斑斑的鐵皮箱，裡面一沓泛黃脆弱的手抄賬本，竟然牽出來一樁塵封多年的懸案。
物證室內，鐵皮箱連同賬本、油紙碎片全部歸檔封存。它本應該埋沒在拆遷廢墟之中，永遠不見天日，機緣巧合之下，成為撕開另一重黑暗的鑰匙。
醫院這邊，知嵐己經可以短時間下床走動。俞小禾陪著她，推開病房窗戶，深秋微涼空氣湧進屋內。樹葉在窗外隨風飄落。
“又一樁舊案破了。” 知嵐望著遠處樓宇，左手輕輕搭在還不能用力的右肩護具外，“誰能想到，真相藏在一隻快要被當成廢品扔掉的鐵皮箱裡。”
俞小禾點了點頭：“作惡的人自以為把痕跡全部銷燬，燒掉伺服器，刪除硬碟檔案，切斷聯絡人，可總有一些東西，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留存下來。”
陸明宇來到醫院探望。懷裡抱著厚厚一疊新寫出來的手稿紙頁。紙頁邊緣還留著修改勾畫的痕跡。
“我寫了不少。” 陸明宇把稿件放在病床邊小桌上，“不光寫當年那場大火，也寫這些被慾望裹挾的人，寫俞聞，寫你們經歷的一切。不一定會出版，至少，要把這些故事留下來。”
案件這邊，馮凱的口供、戚明舟賬本記錄、資金溯源，互相印證，完整補齊高振堯僱兇傷人的證據鏈條。原本移交起訴的卷宗再次加厚，新增這一樁外省舊案的全部材料。
看守所再次提審高振堯。當馮凱的訊問筆錄、鐵皮箱賬本影印件擺在他面前時，高振堯臉上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散。文創園區縱火、授意殺害俞聞、追殺知嵐俞小禾，再加上跨省僱兇傷害，一樁樁罪行全部坐實。
但審訊尾聲，高振堯看似己經全盤交代，卻無意之中說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馮凱只是其中一個。” 他話說一半，又立刻閉口，不肯再多吐露半個字。
無論辦案人員如何追問，他都緊閉雙唇，不再開口。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刺，又一次扎進卷宗。馮凱只是其中一個。那是否還存在其他受他僱傭、替他處理灰色髒事的人，依舊遊蕩在社會之上，沒有被找到。
鐵皮箱掀開了一層掩埋的真相，卻也暗示，時光塵土之下，或許還有更多尚未發掘的秘密。
。點終到走有沒遠遠，路的相真逐追可，暴件件一惡罪的舊。枝樹吹停不風秋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