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嵐輕輕點頭:“很多時候大家只看見主案告破,兇手落網。卻看不見案件漣漪之下,被裹挾進來的普通人。”
與此同時,隔壁審判庭,高振堯一案的一審宣判,也終於到來。
法庭主審判席。大螢幕影片窗口裡,高振堯躺在醫院病房的病床上,監護儀器規律作響。全體起立。
審判長宣讀一審判決:被告人高振堯,為謀取商業利益,授意他人實施故意殺人、放火、故意傷害、包庇犯罪,多項罪名成立。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
聽到判決結果那一刻,影片畫面之中,高振堯神色沒有劇烈起伏,只是輕輕閉上雙眼,沒有當庭提出上訴。或許是久病耗盡心氣,或許他心底也清楚,二十年來一樁樁罪孽,己經無從辯駁。
法槌落下。
橫跨二十年的文創園區連環舊案,主案一審塵埃落定。
走出法院大樓,凜冽寒風迎面吹來。廣場上行人往來。
俞小禾拿出一束白菊,和知嵐、陸明宇一同去往俞聞的墓園。墓園安靜肅穆,草木在冬天顯得蕭瑟。白色菊花輕輕擺放在墓碑前面。
“哥。” 俞小禾蹲下身,聲音輕輕的,“所有傷害你的人,都得到法律的制裁。還有被案子冤枉的江濤,也拿到無罪判決。一切都結束了。你可以安心了。”
積壓二十年的心結,在此刻終於落地。淚水無聲滑落,不再是恐懼,而是釋然。
陸明宇翻開隨身攜帶厚厚的手稿。二十年間的悲歡,罪惡與救贖,受害者、倖存者、被誤傷的普通人,全部被寫進紙頁。
“我打算把書稿整理完成,交付出版。” 陸明宇說道,“不只是記錄罪惡,也記錄這份遲到的正義。告訴所有人,有些真相哪怕掩埋二十年,終究會重見天日。”
知嵐站在墓園步道,望向遠處城市輪廓。肩膀舊傷依舊會隱隱作痛,夜裡偶爾還會被舊夢驚擾,但那些夢裡面,追殺奔逃的片段正在慢慢變淡。
“創傷不會一瞬間徹底消失。” 知嵐說道,“但我們不用再活在噩夢裡面。”
案件雖然一審判決落下帷幕,卻依舊留有細微的缺口。
判決之後,專案組整理全部卷宗材料,複核高振堯保管箱取出的筆記本與加密 U 盤。在 U 盤深處一處加密壓縮包內,技術人員又解析出一小段被刻意隱藏的聊天記錄碎片。時間距今十多年。內容很短,隻言片語,指向一樁發生在外地的商業失蹤事件。相關人員至今下落不明。高振堯一審接受影片訊問的時候,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這件事。
這條線索只有碎片化隻言片語,缺少旁證,無法併入本次案件起訴。辦案民警完整提取碎片,歸檔存入卷宗附錄,做好協查備案。未來一旦出現新線索,隨時重啟調查。
罪惡不會一次性全部挖盡。有些秘密,依舊沉睡在資料碎片之中。
回到市區。江濤拿到無罪判決書之後,去看望長眠的父母墳前。把判決書影印件放在墓碑之前,告訴二老自己終於洗清冤屈。
之後他打算離開這座生活半生的城市,去往南方小城重新開始生活。離開之前,他專程來到刑偵支隊,向陸遲、蘇望表達謝意。
“我從來沒有奢望還能等到這一天。” 江濤說,“很多舊案子,真兇抓到之後,就沒有人再回頭看看被牽連的無辜人。謝謝你們沒有把我遺忘。”
“懲罰犯罪和保障無辜,同樣重要。” 陸遲迴答,“正義不只是給受害者交代,也要不讓無辜的人揹負不屬於自己的罪責。”
深冬傍晚,暮色緩緩籠罩城市。路燈一盞盞次第亮起,暖黃色光暈鋪滿街道。
知嵐、俞小禾坐在小公園長椅上。公園裡行人散步,孩童嬉笑打鬧,人間煙火安穩平和。這是她們曾經不敢奢望的尋常光景。
“二十年。” 俞小禾望著遠處燈火,“從躲藏逃亡,到兇手落網,再到還給江濤無罪判決。走了好遠的路。”
“路還沒有完全走完。” 知嵐望向天邊沉沉暮色,“卷宗附錄還躺著那一段失蹤案的資料碎片。或許還有故事埋藏在看不見的地方。但至少,屬於我們的黑夜己經過去。”
陸明宇的書稿進入校對階段。紙頁上寫這樣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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