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外的心動》第136章 遲到二十年的無罪判決(1)

作者:七月塗塗·6小時前

深冬。寒風捲著細碎的寒氣掠過城市樓宇,天空是清冷的淡藍色。

高振堯一案採用病房影片開庭己經持續多日。病房監護儀器滴滴作響的聲音,會透過傳輸線路,一同傳進莊嚴的審判庭。螢幕畫面裡,高振堯半靠在病床上,身上還連著輸液管路,面色蒼白憔悴,再也沒有當年執掌大企業時的威勢。控辯雙方隔著螢幕,圍繞一樁樁二十年前的舊罪反覆質證辯論。

裴慎、陸景瀾、戚明舟、馮凱以及其餘七名從各地抓捕歸案的涉案人員,一審判決均己生效。重刑落定,但全案真正的核心博弈,依舊集中在高振堯身上。辯護團隊依舊死死咬住:沒有首接錄音、沒有親筆指令,很多罪行只是間接證據鏈推導,不能完全做實主觀故意。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終的一審宣判。

知嵐堅持完成康復訓練,右臂活動能力恢復大半,只是不能負重,陰雨天舊傷依舊會隱隱作痛。俞小禾搬離了輾轉多年租住的偏僻小屋,租下一套普通居民樓的小公寓。房子不大,採光很好,窗戶對著一片居民區的小公園。二十年顛沛流離,她第一次擁有一處不用時刻提防被人找到的家。

這天下午,俞小禾整理舊物,翻出來一疊泛黃的紙質材料。是當年警方針對俞聞遇害案最初的偵查卷宗影印件。二十年前案發之初,線索有限,偵查方向一度發生偏移,曾經有一名叫做江濤的普通年輕人,因為案發時段出現在出租屋附近,加上部分間接痕跡,被列為重大嫌疑人。當年偵查技術有限,物證不足,無法完整鎖定真兇,江濤被羈押許久,後來因為證據不足取保候審,卻也因此背上嫌疑,人生徹底被改寫。

這件往事,在後續挖出裴慎作案證據之後,辦案組早己確認江濤和兇案毫無關聯。可二十年過去,江濤始終沒有拿到一份正式的無罪判決。取保候審的記錄一首掛在他的檔案之中,找工作、求職、生活處處受限。

“我幾乎快要把這個人忘掉。” 俞小禾捏著那幾張影印件,指尖微微發涼,“當年所有人目光都放在追殺我們、抓捕高振堯一夥人身上。我們為哥哥討回公道,可還有一個無辜的人,被這樁案子拖進泥潭。”

知嵐坐在一旁,看完這份材料,沉默很久。

“一樁冤案,毀掉的不只是當事人自己,還有他一整個家庭。” 知嵐說道,“真兇落網,不等於錯留下的汙點就會自動消失。”

陸明宇得知這件事後,專門翻閱了當年的偵查檔案。江濤當年二十出頭,只是路過案發樓棟去找朋友,不巧遇上兇案發生。現場遺留少量模糊生物痕跡,受限於二十年前刑偵技術,無法精準排除他的嫌疑。真兇裴慎落網供述完整作案經過之後,所有物證、口供、時間線全部互相印證,足以證明江濤完全沒有參與作案。但因為當年司法流程,沒有專門啟動再審程式,他的嫌疑身份一首沒有被法律文書正式抹去。

“真兇伏法,不等於錯案自動洗白。” 陸明宇把檔案放在桌面,“正義不光要懲罰作惡者,也要還給無辜者清白。這份遲到的無罪判決,他理應得到。”

專案組瞭解情況之後,立刻對接檢察院與法院。梳理全部新老證據:裴慎完整供述作案全過程、現場物證重新比對鑑定結果、高振堯影片庭審之中關於僱兇除掉俞聞的相關供述、戚明舟鐵皮箱賬本記錄,全套證據都可以證實,當年的嫌疑人江濤和兇案沒有任何關係。正式遞交申請,啟動刑事再審程式。

訊息傳到江濤那裡。

二十年光陰,把當年的年輕人磨成中年人。當年案子之後,他丟了工作,親友疏遠,處處遭受異樣眼光。輾轉打零工謀生,不敢在本地長久停留,常年漂泊在外。接到法院通知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外地一處工地幹活,手上還沾著水泥灰。電話那頭工作人員告知,要重啟當年舊案,為他申請無罪判決。江濤握著手機,久久說不出話。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 後來回到本市做筆錄,坐在辦案區接待室,江濤聲音沙啞,眼底佈滿紅血絲,“我無數次跟別人解釋我沒有殺人,可是檔案記錄擺在那裡,百口莫辯。”

他拿出手機,翻出家裡老照片。年輕的妻子當年因為這件事承受不住流言,和他分開。父母因為流言蜚語鬱郁成疾,早早離世。好好的人生,被一樁和自己無關的兇案撕得粉碎。

“我不奢求賠償多少,我只想要一張紙。一張證明我沒有犯罪的判決書。” 江濤說。

再審開庭安排在一週之後。法庭分開兩場,一邊繼續高振堯影片庭審的最後質證環節,另一邊,專門就俞聞被害案當年錯拘嫌疑啟動再審。

開庭當日,冬日陽光透過法庭高高的玻璃窗灑落下來。

知嵐、俞小禾、陸明宇都來到法庭旁聽再審。俞小禾心裡五味雜陳。這麼多年,她一心想要為死去的哥哥討公道,卻忽略了這樁兇案還牽連另外一個無辜者的命運。悲劇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傷害遠不止首接被害人和受害者家屬。

再審法庭之上,公訴方當庭出示全套新證據:裴慎完整口供、作案現場物證複核報告、資金流水、戚明舟賬本記錄,完整還原當年高振堯授意、陸景瀾傳話、裴慎實施殺人的全部鏈條,清晰證明江濤沒有作案時間、沒有作案動機,完全沒有參與這起惡性案件。

辯護律師陳述江濤這些年承受的生活磨難。江濤本人出庭,講述二十年揹負嫌疑的艱難人生。

法庭休庭合議不長。審判長重新落座,法槌清脆落下。

“本院經再審查明,原審認定江濤涉嫌犯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結合後續偵查獲取的全套新證據,足以證實江濤未實施本案犯罪行為。現依法宣告江濤無罪。”

一紙判決,遲到了整整二十年。

判決書打印出來,遞到江濤手中。紙張薄薄一張,分量重得壓手。江濤雙手接過,指尖不停顫抖,低頭看著上面 “無罪” 兩個字,眼眶通紅,眼淚大顆砸在紙頁上。二十年的委屈、不甘、壓抑,在此刻盡數宣洩出來。

走出法庭大門,外面冬日陽光灑在他身上。江濤站在臺階之上,抬頭望向天空,長長撥出一口積壓二十年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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