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妹子，你可真把那比命還值錢的‘的確絲’鎖在二樓了？”
“那可是上海灘來的高階貨，要是再出個什麼岔子，咱們可是砸鍋賣鐵都賠不起啊！”
李大嘴站在霍家小洋樓的紅磚院牆外，手裡還捏著一把半生不熟的葵花籽，扯著那公鴨嗓大聲試探。
夕陽的餘暉灑在西北戈壁灘上，風捲著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轉，整個軍區大院家屬區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暮色中。
穀雨站在院子正中間，故意將手裡那一大把黃銅鑰匙晃得嘩啦作響。
“李嫂子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
“那料子可是縣供銷社王主任託關係才搞到的，一尺布頂咱們小半個月的口糧錢呢。”
“我已經把料子全部鎖進了二樓最裡面的那個隔間，還加了三把明鎖。”
“那窗戶外頭雖然有棵大柳樹，但我養的功勳犬‘黑風’就在樓下拴著。”
“哪怕是隻蒼蠅飛上去，我也能讓它有去無回！”
穀雨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中氣十足，彷彿是故意要說給躲在暗處的某個人聽的。
李大嘴撇了撇嘴，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扭著肥胖的腰身酸溜溜地走遠了。
就在李大嘴離開後不到一分鐘。
霍家斜對面的那排平房後頭，一個鬼鬼祟祟的肥碩身影探出了半個腦袋。
正是那滿眼通紅、被嫉妒折磨得快要發瘋的劉嫂。
劉嫂死死盯著霍家二樓那扇緊閉的木格窗戶，粗糙的手指在打著補丁的圍裙上拼命揉搓著。
“果然有大買賣！”
“我就說王向東那個絕戶頭怎麼可能不給她補貨。”
“還的確絲？老孃今天晚上就讓你的的確絲變成破抹布！”
劉嫂的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腦子裡已經開始幻想著穀雨明天看著一地碎布哭天搶地的慘狀了。
夜幕很快就吞噬了整個軍區大院。
十一月的大西北，晚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生疼。
晚上十點鐘。
巡邏的哨兵剛剛走過家屬院的拐角，沉重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霍家小洋樓裡也是一片漆黑，看起來一家人早就睡熟了。
可實際上，二樓的主臥裡，此刻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穀雨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盤腿坐在那張老舊的彈簧床上。
她的面前，放著一個小巧的深棕色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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