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雄話音未落,另兩艘小船上各走出一名男子,步履沉穩,氣度不凡。
趙元目光掃過,脊背一涼。單是蔡雄加劉既富,他已難佔上風;再添兩人,縱不知深淺,但能讓蔡雄以平輩相稱,必非泛泛之輩。
“蘇公子……恐怕護不住您了。我會盡力拖住他們,您瞅準空子快走。若僥倖脫身,煩請您照拂我家老小。”
趙元苦笑開口,眼神黯淡。若僅二人,打不過尚可脫身;如今四面合圍,連逃的機會都掐死了。他不是捨生取義的俠士,若能活命,絕不願為蘇慕搭上性命,可惜逃不掉。既然避無可避,倒不如拼盡全力保下蘇慕一條命。只要蘇慕活著出去,以他出手大方的性子,自家親人必不會受委屈。
交代完畢,趙元將長刀插回船沿,雙手探向腰間,手腕疾抖,一顆顆青灰色菱形石子破空而出,如星雨傾瀉,密密麻麻砸向四艘小船。
“啊!”
“啊!”
“叮!”
“叮!”
慘叫頓起,蔡雄幾人的手下幾乎盡數中招,倒了一片;蔡雄等人則揮兵格擋,早料到這一手,江湖上早傳遍了“青石手”趙元的名號,全因這手凌厲石鏢。
石子一盡,趙元毫不遲疑,拔刀躍起,腳底猛蹬船沿,整個人如離弦勁箭,直撲劉既富所在的小船。
他心裡透亮:既已無路可退,與其硬啃不熟的蔡雄三人,不如專挑知根知底的劉既富下手,熟門熟路,勝算更大。
趙元剛落船板,劉既富雙爪已至:一爪削他持刀手腕,一爪直掏咽喉。
趙元不退反進,刀鋒陡然調轉,直刺劉既富心口,一步搶進,招招搏命,擺明以傷換命。
劉既富被這股狠勁震住,倉促擰身側閃,堪堪避開穿心一刀。
趙元見他躲開,刀勢順勢橫削,刀鋒掠過劉既富右臂,皮開肉綻,血流如注;右腳緊隨而上,狠狠踹在他腰眼,將人掀翻入水。
趙元動作迅疾如電,蔡雄三人反應亦不慢。就在劉既富落水剎那,三人已躍上這艘小船,彼此交換一眼,身形齊動,呈品字形向趙元合圍而去。
船艙內,蘇慕靜靜觀戰,神情饒有興味。趙元困獸猶鬥,刀刀不留餘地;其餘三人佔據上風,卻不願拼命纏鬥,一時僵持不下。可蘇慕看得分明:趙元撐不了太久。蔡雄三人輪番施壓,趙元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力竭只是早晚之事,一旦氣力耗盡,便是任人宰割之時。
見戰局膠著,蘇慕並未急於出手。於他而言,趙元四人連品階都未入,要止住這場廝殺,只需一個念頭而已。
這世上練武的人不少,可真正踏入品階的,卻寥寥無幾。整個大明朝,十幾億人口裡,入品者不過區區幾十萬,堪稱萬里挑一。哪怕在一縣之地,只要入了品,便是頂尖人物,即便不入仕途,也能憑一身修為坐穩鄉紳頭把交椅。但終究是鳳毛麟角,更多人像趙元這樣,苦修多年,始終卡在煉體境,再難寸進。
蘇慕坐在船艙裡,看得興致盎然。四人打得激烈,招式凌厲,雖在他眼中算不得高明,可來到此世這麼久,這還是頭一回親眼見識活人搏殺:刀光如雪,劍影翻飛,趙元還不時甩出青石,呼嘯破空。蘇慕只覺自己正盯著一部活生生的江湖戲,每次兵刃相撞,空氣便一圈圈震開肉眼可見的漣漪;每顆偏斜的青石砸進河面,都炸起尺許高的水花,威勢竟不遜火器子彈。
正看得入神,蘇慕眉峰忽地一揚。一道鬼祟身影悄然闖入他的神識,正是先前被趙元一腳踹下運河的劉既富,此刻已悄無聲息遊近船邊。
望著扒住船沿、正探頭張望的劉既富,蘇慕心底微嘆:能在運河上混出名堂的,果然沒一個是愣頭青。誰能想到,這個表面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家,竟真能按捺住殺心,偷偷摸摸繞到這邊來?
一隻溼漉漉的手搭上船沿,劉既富腦袋剛露出水面,目光掃過遠處激斗的四人,嘴角立刻扯出一抹譏誚笑意。
你們接著打,使勁打,最好兩敗俱傷、一命嗚呼。
肥羊?老子先牽走!
想到船上那個隨手掏出靈石的愣頭青,劉既富心頭一陣滾燙,妥妥的軟柿子,搶下來,立馬翻身!運氣好些,說不定還能摸到九品門檻。
念頭一動,他動作愈發迅捷,繞至船尾死角,避開趙元四人視線,踮腳攀上小船。那輕手輕腳的模樣,連他自己都敢拍胸脯發誓:當年洞房掀蓋頭時,也沒這麼提心吊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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