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當即收住鎮壓之勢,語氣裡透著幾分玩味。他早覺鄭淮來路不尋常,既然對方主動開口,他也不急著下死手,索性聽聽看。
“寶應鄭家。”
見蘇慕停招,鄭淮急忙報出名號。
“御史兄弟那一支?”
蘇慕略一回想,此前翻閱的朝野卷宗裡,確實提過這個名字。他心頭一震:自己本是抱著碰運氣的心思離京,主要想摸清東林黨的底細,誰知隨手一抓,竟撞上一條大魚!更關鍵的是,這條魚,極可能撬動眼下僵持的朝局。
“正是!”
鄭淮用力點頭,聲音發緊。身為鄭家子弟,家族就是他唯一的倚仗。
確認無誤,蘇慕再不遲疑,抬手便是一掌。
須彌印!
剛鬆一口氣的鄭淮瞳孔驟縮,可已來不及反應,蘇慕掌心已重重印在他天靈蓋上。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炸開,腦中嗡鳴如雷,眼前一黑,當場昏死過去。
蘇慕拎起軟塌塌的鄭淮,縱身騰空,俯視下方商船。方才武道威壓碾過,連最底層的船伕都未能倖免,整條船再無活口。他掌勢再落,一道巨大掌影轟然砸下,商船瞬間崩解成無數碎屑,散入江流。
漁船甲板上。
蘇慕俯身,一把扯下鄭淮臉上那層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底下露出一張削瘦臉龐,頜下蓄著幾縷短鬚,神情透著股陰鷙狡黠,活像戲臺上的謀士。此人倒也倒黴:若不是先前以中年富商模樣見過劉既富,憑他這身易容本事,蘇慕還真未必能這麼快識破。
他屈指一彈,一枚赤紅丹丸射入鄭淮口中。
燃魂丹,三品寶丹。顧名思義,此丹專燃神魂。四品強者服下,短時內可爆發出三品、甚至逼近二品的戰力;但代價慘重,藥效一過,神魂枯竭,境界暴跌;若燃至盡頭,雖能催出毀天滅地之力,卻必落得魂飛魄散。這是絕境搏命用的狠物。
丹力初發,鄭淮體表浮起一層淡淡紅暈,眼皮微微顫動,似將甦醒。
蘇慕眼疾手快,又是一掌按上其天靈,這一回,鄭淮徹底斷了意識,任紅光愈盛,人卻再無半分清醒之兆。
數分鐘後,紅光攀至頂峰,隨即迅速黯淡,直至消盡。鄭淮氣息急速滑落,竟跌至九品文士邊緣,孱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待其氣息徹底萎頓,蘇慕雙目闔攏,頭頂浮現出一道凝實如真、纖毫畢現的人形光影。
神魂出竅!
光影一閃,徑直沒入鄭淮眉心,潛入識海。此時鄭淮神魂早已潰散,蜷作一團混沌霧氣。蘇慕伸手按去,指尖觸到那團微光,
搜魂!
他喂丹,正是為削弱對方神魂。武者與文士一旦踏入九品,神魂便凝為人形;若不先將其壓垮,強行搜魂就得先擊散神魂,可神魂不是泥胎木塑,稍有不慎便灰飛煙滅,輕則記憶湮滅,重則當場斃命,搜魂也就成了空談。
……
良久,蘇慕神魂自鄭淮眉心退出,原本澄澈如鏡的人形光影略顯鼓脹,邊緣泛著幾絲雜色,旋即沒入本體。
雙眼睜開,他額角微汗,神思有些滯澀。這便是搜魂反噬,短短片刻吞納他人數十載記憶,縱是四品高手,一時也難盡數消化。
再看鄭淮,仍癱在甲板上,氣息微弱如遊絲。蘇慕清楚:此人徹底廢了。燃魂丹加搜魂術雙重摧折,他這輩子別指望醒來;就算僥倖睜眼,也是個神志全失、瘋言瘋語的廢人。
他袖袍一揚,赤焰騰起,頃刻間將鄭淮焚為灰燼;再一揮袖,烈風捲起餘燼,簌簌灑向浩渺江面。殺人這事,他早已習慣,當年初入皇宮手刃第一人時,他嘔得膽汁都出來了;如今,不過拂去衣上一點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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