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鄭淮安的記憶碎片裡,蘇慕挖出了太多隱情。知道得越多,他壓制東林黨的念頭就越發堅決。單是一個鄭家,就能暗中調集上萬精銳甲士;整個東林黨盤根錯節、門生遍地,又能拉出多少悍卒?蘇慕不敢細想,倘若哪日東林黨內真冒出一個能號令群雄的人物,改天換日恐怕都不過是翻掌之間的事。
……
南京,城門口。
“許大人,皇上明令,錦衣衛不得驚擾百姓。”
“這座城……依下官看,您還是別進了。”
一名身穿七品官袍的中年官員橫身擋在許黎馬前,語氣疏冷,毫無敬意。
“哼!”
“何晟,本官進不進城,輪得到你一個七品小吏指手畫腳?”
許黎鼻腔裡一聲冷哼,三品武官的威勢如潮水般轟然壓向何晟。何晟雖也是御史,但御史也有高低之分:明朝設兩京,京師御史手握實權,南京御史則多為閒職養老之所,一個南京御史,在許黎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面對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何晟身上文氣微漾,輕描淡寫便化去了那股威壓。他實力遠遜於許黎,可單憑氣息施壓,還壓不住一位浸淫經義多年的清流官員。“許大人,這是聖諭,您莫非要公然違抗?”
兩人對峙引得路人駐足,不多時,城門口已聚攏起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大群儒生更簇擁在何晟身後,堵死了進城要道,神情激憤,彷彿在說:想進門,除非踏著我們的屍首過去!
何晟回頭掃了一眼身後攢動的青衫身影,嘴角浮起一絲得意,如今許黎若想硬闖,唯有揮刀見血;可他敢嗎?
儒生們鼓譟不止,圍觀百姓也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許黎冷眼旁觀,身為錦衣衛同知,他對東林黨的手段再熟悉不過,或者說,對讀書人的慣用伎倆早已瞭然於心:煽動輿情、挑起衝突,再把自己擺上道德高地。招數雖老,卻極管用。有時連皇帝都不得不低頭,否則頃刻間,“昏君”二字就釘死在龍椅之上。
望著越嚷越起勁的學子們,許黎紋絲不動,只似在看一場拙劣的戲碼。而這些人的舉動,恰恰正中他下懷。
見許黎始終面色沉靜,何晟心頭悄然泛起一絲不安,生怕對方另有後手。可左思右想,他實在想不出許黎還能怎麼破局。
想到這裡,他又穩下心來,為爭下這樁差事,他不惜重金打通京中關節,又在南京上下打點,耗費不可謂不大。只要能把許黎灰頭土臉趕出南直隸,再借都城關係順勢調任京師,哪怕平級調動,對他而言已是鯉魚躍龍門。
見火候已足,許黎輕輕一夾馬腹,厲聲喝道:“讓開!膽敢阻撓錦衣衛公務,是想造反麼?”
“許大人慎言!若胡亂構陷,本官定當參奏到底!”
“錦衣衛不得擾民,可是陛下親口所頒!”
何晟對這聲斷喝毫不在意,在他看來,不過是狗急跳牆的虛張聲勢。只要許黎不敢真動手,就只能狼狽退走。
“聖命所在,本官豈敢違逆。”
話音未落,許黎已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雙手高舉過頂。
“只是本官此番奉旨入城宣讀敕令,你何晟百般阻攔,難道是要劫持聖旨、圖謀不軌?”
明晃晃的聖旨一亮,何晟如遭雷擊,當場僵住,此事他聞所未聞,京中更無半點風聲。若是早知,打死他也不會攬這差事!
“何晟,還不退下!你真要攔截聖旨不成?”
見何晟仍愣在原地,許黎陡然一聲斷喝,聲震四野,響徹整座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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