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飛逝。
“韓公,底下人已經坐不住了。這幾天三天兩頭上門哭窮訴苦。”
孫慎行立在韓爌身側,語氣平靜。
“浙黨那邊的條件,你遞過去沒有?他們什麼反應?”
韓爌神色不動。那些人的脾性,他比誰都清楚,錦衣衛斷了他們的財路,還能忍住不動,那才是怪事。
“鬆口了。幾個最有望補御史缺的,全都點了頭。不過,他們想請咱們順手扶一把。”
孫慎行語調平淡,意思明明白白:得給他們挪個實權位置。
韓爌頷首:“該給的,自然要給。不過得等空缺出來,不能倉促。”
“至於浙黨那邊,轉告姚宗文,這個御史名額,我東林之人不爭。能不能拿下,全憑他們自己本事。”
孫慎行點頭:“浙黨那邊,我會託趙兄再跑一趟。”
南直隸的訊息尚未傳至都城,兩人尚不知曉,一場更猛烈的風暴,正裹挾著雷霆之勢,呼嘯而來。
蘇慕回到都城時,已是離京三日之後。這一路幾乎全靠御空疾馳,補氣的丹藥嚼得像炒豆子,養魂的靈丹也是一把接一把往嘴裡送。幸而家底厚實,否則真經不起這般揮霍。成效也確鑿無疑:原本近兩個月的路程,硬生生被壓縮到三天。
入城時正值半夜,和當初出京一樣,蘇慕直接越牆而入,連守城的東林黨耳目都沒察覺。
他悄無聲息潛入皇宮,憑著司禮監掌印太監的身份,無需通稟,宮門侍衛一見他身影,立刻躬身啟門。
踏入乾清宮時,朱由校已在小瑜用監靜候多時。
二人目光一碰,蘇慕化作一道血光,瞬間沒入朱由校體內。海量訊息奔湧而入,朱由校閉目凝神,細細梳理。自蘇慕這具血肉化身離京,二者之間的神魂感應便只剩一線微弱聯絡,僅能勉強感知對方生死安危。
“嘶!”
聽完蘇慕帶回的情報,朱由校心頭一緊,倒抽一口冷氣,真夠嚇人的!鄭家連海上走私的邊兒都沒沾上,光憑家底就攏得住近萬訓練有素的私兵;那早已把海路生意攥在手裡的那些海商世家,手裡又攥著多少兵馬?據蘇慕打探來的訊息,每逢出海時節,港口外千帆齊發,每條船少說也配百餘名水手。而這些船,十有八九都歸東林黨背後那些海商家族所有,這還只是他們明面上的船隊,壓根兒沒算上藏在暗處的。單看這陣勢,東林黨積攢的勢力有多驚人,簡直不言而喻。要知道,大海可不是陸地,風高浪急、弱肉強食,海盜橫行無忌,稍弱些的船隊撞上了,轉眼就被吞得渣都不剩,每條船上的人,不是刀口舔血的老手,就是拼過命的硬茬。
看到這兒,朱由校不由得暗自慶幸:東林黨眼下只是個結黨營私的朋黨,還沒變成能左右朝綱的執政黨。否則,他這皇位怕是早坐不穩了。
………
次日,早朝。
百官依禮參拜完畢,目光齊刷刷落在朱由校身側的隨侍太監身上,不是原來那個王安,而是剛被提拔為新任東廠提督的蘇慕。
能在朝堂上混出名堂的,哪個不是人精?一眼掃見蘇慕站那兒,不少人心頭一咯噔:今兒怕是要掀大浪了。尤其是一些閒散官員和小派系的,立馬垂首斂目,屏息凝神,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被捲進旋渦裡當了墊腳石。
“皇上,奴婢有本啟奏!”
不等百官照例互相掐架,蘇慕先開了口。
“哦?什麼事?”
朱由校不動聲色,跟自己這位心腹太監默契十足地演起雙簧,事情他早清楚,可皇帝不能事事衝在前頭跟大臣撕扯,端坐高位、執掌裁斷才最穩妥。
“皇上,經東廠查實,御史鄭淮義、鄭淮恩所屬的鄭家,私蓄甲兵,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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