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蘇提督,所謂‘證據確鑿’,究竟有何憑據?”
吏部尚書周嘉謨不得不站出來發聲。謀反是潑天大案,若真讓蘇慕坐實,牽連必廣,不知多少人要掉腦袋。
“這是留影石,拍的是鄭家練兵的場地,還有鄭家人親臨督訓的畫面。”
蘇慕取出當初在島上暗中錄下的影像,又遞上一疊書信,全是陳莊從鄭元慶書房密室裡搜出來的,“這是鄭家大批購糧的賬冊,還有與多家暗通款曲的往來文書。周尚書若有疑慮,儘可查驗。”
見蘇慕準備得如此紮實,周嘉謨一時竟有些騎虎難下:看吧,怕落人口實;不看吧,又顯得心虛。
這時,高攀龍越眾而出。他一眼瞧出周嘉謨的窘境:“陛下,此案干係重大,理應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方免疏漏。”
高攀龍心裡清楚,事已至此,無力迴天,唯一齣路,就是把案子搶到自己人手裡,不然蘇慕借題發揮、順藤摸瓜,不知要扯出多少人來。
“啟奏陛下!鄭淮義兄弟與都察院多位官員往來頻繁,若交三法司審理,難保不偏不倚,枉縱失當。”
誰也沒料到,開口的竟是英國公張維賢,這位向來朝堂上閉嘴如佛、只當背景板的老好人,今日一語,直刺要害。
“往來頻繁”四個字,分量極重。
朝中拉幫結派雖是潛規則,但律令白紙黑字寫著:結黨營私,罪不容赦。私底下怎麼勾連都行,可一旦擺到檯面上點破,那就是把柄釘死在腦門上。
張維賢這番話,等於把東林黨諸人逼到了懸崖邊:認了,就是結黨,輕則罷官,重則流放;不認,案子繼續由東廠徹查,照樣討不了好。
至於矢口否認跟鄭家兄弟有過接觸?沒人幹這種蠢事,平日見面寒暄、點頭致意,滿朝文武都看得真真切切。這時候死撐不認,反倒坐實心虛,更惹人猜疑。
張維賢一開腔,朝堂上頓時應者雲集。一位位官員接連站出,紛紛“證實”鄭家兄弟人脈寬廣,連姚宗文都帶著浙黨人馬趁勢踩上一腳。
看著亂鬨鬨的場面,趙南星、孫慎行、韓爌這些東林黨核心人物眉頭緊鎖,人家根本沒揪鄭傢俱體犯了哪條罪,就盯著“交友太廣”這點不放。偏偏這又是鐵一般的事實,想辯都無從辯起:同朝為官,見面打個招呼、聊幾句天氣,再平常不過;難道非得形同陌路、避之不及才算清白?如今被人拎出來當靶子打,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龍椅之上,朱由校面帶笑意,靜靜旁觀。這種局面,他早有預料,若指望這些人公然跟東林黨硬剛,恐怕沒幾個敢;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事,他們絕不會手軟。
比如姚宗文,當場就站出來揭發:鄭家兄弟一見左光斗,立馬堆起笑臉,腰彎得像弓,頭低得快貼地,這關係能尋常得了?
好傢伙!
朱由校聽到這兒,一時愣住,左光斗可是左僉都御史,鄭家兄弟的頂頭上司。下屬見上司不賠笑、不躬身,難道還得板著臉、叉著腰迎上去不成?
可左光斗也沒法跟姚宗文翻臉。對方只是隨口點了一句,既沒遞彈章,也沒扣罪名,真吵起來,純屬白費唾沫,徒惹笑話。
隨著一群小派系官員你一嘴我一舌,趙南星、左光斗這些東林黨核心人物心裡都清楚:這案子,他們只能靠邊站了。“往來過密”四個字,足已讓他們主動退避三舍。東林黨眼下確實在朝中佔盡上風,但再強勢,也得守規矩,官場不是自家後院,哪能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等殿上爭執聲漸漸平息,朱由校才開口:“案子既由東廠查出,便由東廠繼續徹查。諸位卿家,務必全力配合。”
“臣等遵旨!”
百官齊齊俯身應諾。
“若無他事,便散朝吧。”
朱由校輕輕抬手。
“臣等告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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