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語氣平淡，抬腳便往裡走。
戴彥緊隨其後。旁人不知蘇慕如何破了鄭家那樁懸案，他卻清楚得很，那是蘇慕親自離京追查的結果。在東林黨密不透風的圍堵之下，他竟能全身而退、毫髮無損地歸來。這分本事，瞬間把蘇慕在他心裡的分量拔高到了雲端。要知道，前任東廠督主塗西疇可是三品後期的頂尖高手，還帶著東廠最精銳的一批人馬，最終卻杳無音信，生死難料。相比之下，蘇慕此番出入險境，帶給戴彥的震撼實在太大，連他早已冷透的心都重新燃起一絲熱氣，對扳倒東林黨這個龐然大物，終於生出了幾分真切的指望。
“戴千戶，眼下東廠還剩多少人？”
戴彥身子一凜，立刻答道：“回督主，四品一人，五品三人，六品五人，下三品武者四十餘名。”
“就這點人？”
蘇慕眉峰微蹙。他早知東廠中堅力量薄弱，卻沒料到連下三品的戰力都如此捉襟見肘。若擱在一座府城，這些人尚算可觀；可放眼整個大明疆域，這點人手連塞牙縫都不夠，一個府城，攤不上一個下三品武者。
這還是東廠？
說句難聽的，丐幫的人數怕都比這多。
這世間的氣運，並非朝廷獨享。除朝廷正統氣運外，還有人道氣運，凡聚眾成勢之地，皆能凝結氣運。江湖幫派如丐幫、宗教門派如佛道二教、乃至白蓮教這類反叛勢力，皆有其氣運；另有財道氣運，鉅額財富匯聚之處，亦可催生氣運。這正是鄭家甘冒抄家滅族之險，也要擠進海上走私這條金河的根本緣由。雖已出兩位御史，但仕途至此幾近見頂；若無奇遇，這輩子也就止步於此。鄭家圖的，正是讓兄弟二人再攀一層，才敢鋌而走險。
不過，朝廷之所以能廣納強手、群英匯聚，關鍵在於其氣運穩如磐石、平和不戾。即便官員遭貶、官職盡失，也不會被氣運反噬；而其他勢力或財道氣運一旦崩塌，反噬之力足以致命，譬如丐幫若遭剿滅，所有借其氣運修行的高手，九成以上當場斃命，餘者也必根基潰散、十成廢掉七八。更關鍵的是，除朝廷之外，再無任何勢力的氣運，能達到支撐上三品強者成長的地步，至少需百萬人口鼎力維繫，方能託舉得起一位上三品高手。
聽罷蘇慕發問，戴彥忙解釋道：“回督主，自東廠被封禁于都城後，除隨前任督主一同失蹤者外，其餘人等陸續辭官隱退；如今留下的，都是像屬下這樣領著實缺官職的。”
此時蘇慕也記起來了：東廠編制本就有限。當年朱棣初設東廠，僅從錦衣衛調撥數十人，設掌刑千戶、理刑百戶、掌班、領班、司房等四十餘個正式官職；其餘大檔頭、檔頭、番役之類，皆由東廠自行招攬，嚴格來說不算朝廷命官。且東廠不像六部、都察院等衙門，自有固定氣運份額；它的氣運，只能從別處衙門硬奪而來。
“能否把那些隱退的人再召回來？”
蘇慕沉吟片刻，開口問道。以眼下東廠這點人手，他寸步難行；唯有重聚舊部，才能真正放開手腳做事。
戴彥苦笑搖頭：“回督主，以東廠如今的境況，想請他們復出，怕是難如登天。這些人個個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角色，向來是不見真金不動身。”
“哦？”
蘇慕略一思忖，伸手取出數十隻瓷瓶，“這些全是四品寶丹。憑它們，你能喚回多少人？”
滿桌丹瓶泛著溫潤光澤，戴彥眼睛霎時瞪圓，眼珠幾乎要黏上去，他當了這麼多年掌刑千戶，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多四品寶丹堆在一起。
貪看了幾息，他才猛然回神：“回督主，有這批寶丹打底，屬下有把握召回所有四品以下的檔頭。”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至於六位大檔頭，還有三位供奉……這些丹藥，恐怕還撼不動他們的心。”
“行，你盡力去辦。”
蘇慕頷首。他明白，四品寶丹對五六品武者確有極大吸引力，但對四品及以上強者而言，終究分量不夠，還不足以讓他們拋下山林野趣、重返東廠。
“另外，替我邀幾位大檔頭來東廠一敘。”
“遵命，督主。”
戴彥抱拳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另一邊，散朝之後，東林黨的核心人物已緊急聚攏，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趙南星、左光斗、韓爌、周嘉謨、鄒元標、高攀龍、楊漣、孫慎行……
凡是在東林黨裡能說得上分量的，眼下全聚在這兒了。換言之，此刻屋內坐著的，已是整個朝廷近四分之一的高階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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