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隸來的急信。老夫察覺事態遠比預想複雜,這才火速請各位過來。”
韓爌聲音低沉,將手中密信遞向周嘉謨。
周嘉謨閱畢,未發一言,只默默傳給趙南星。待眾人輪閱完畢,廳內一片寂靜,連燭火跳動都聽得真切。
“韓兄,此信可信?”
趙南星嗓音乾澀。倒不是不信韓爌,而是信中所載,實在太過驚人。
“屬實。我已收到七封,內容一字不差。”
韓爌緩緩道出,信自揚州來,直指蘇慕現身寶應,抄沒鄭家之事。
“他……究竟是怎麼出的京?”
高攀龍面色陰沉。都城四門皆有瞳術高手鎮守,城外更有大批強者佈防,他本人更是晝夜巡守、未曾閤眼。這般陣勢,他自己都闖不出去,蘇慕卻來去如影,毫無痕跡。其中深意,越想越令人脊背發涼。
“不知。”
韓爌搖頭,至今仍是一頭霧水。
“孫兄,宮中事務素來由你掌眼,這蘇慕,到底是什麼修為?”
周嘉謨神色凝重。此事已非小事,若此前蘇慕僅是癬疥之疾,如今,已是扎進東林黨心口的利刃。
“不知。但若要避過城門耳目,至少需二品以上實力;而能無聲無息進出,恐怕已臻一品之境,且必精於匿形斂息之術,否則絕無可能。”
孫慎行說完,自己也頓覺這話近乎荒誕,可事實就在眼前,再不可思議,也是鐵板釘釘。
“一品?怎可能是一品?陛下氣運,如何撐得起一位一品強者?”
趙南星聲音發緊,“單是宮中那七位二品太監,已耗盡陛下氣運。除非他們盡數隕落,否則絕無餘力供養一品。”
“沒有,七大二品太監至今仍處於我方嚴密監視之下。”
孫慎行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未必非得仰仗陛下氣運,京師之內,另有一股磅礴氣運,足以託舉一位一品高手,甚至不止一位!”
韓爌壓低聲音,字字沉實。
“韓兄所指,可是九龍鎮運大陣?”
趙南星神色平靜,彷彿早有所料。的確,能承載一品強者所需的氣運,唯此一座覆蓋全城的巨陣可擔:九條主龍脈盤踞成勢,每一條都足以供養半聖級人物。縱使九成氣運用於維繫國運穩固與大陣運轉,餘下那一點,也足夠支撐數位一品強者。可這龍脈之氣向來只供鎮國之用,凡人根本無法汲取。倘若天子已尋得呼叫之法……那對東林黨而言,才是真正傾覆之危。相較之下,蘇慕一事,反倒成了癬疥之疾。
“極有可能,但尚無實證。”
韓爌話音落下,便再不言語。其餘人亦緘默不語,此事已牽動東林黨存亡命脈,此前種種紛爭,此刻皆退作邊角餘響。
“查!徹底徹查!”
韓爌一錘定音,無人異議。
隨著東林黨將全部心力轉向追查蘇慕來歷,朝局風浪漸趨平息,局勢也日漸明朗:東林黨暫且退守,東廠則正式登臺亮相;鄭家兄弟案亦臨近收尾。因東林黨高層袖手旁觀,原先靜待好戲開場的浙黨、楚黨等勢力紛紛落井下石。短短數月,東林黨六品以下官員被揪出者,近十分之一。朝堂人事雖未大幅更迭,但東林黨此前咄咄逼人的勢頭,卻如遭當頭澆下一盆冰水,驟然冷卻。可惜,這也差不多是極限了,凡與此案稍有牽連者,幾乎盡數落網:兩名御史、三位正五品清吏司郎中,已是能挖到的最深一層。若再往下攀扯,就只剩構陷栽贓一條路。而蘇慕顯然無意如此,真要動手,他早該出手,何必等到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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