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吳亮嗣拱手再進,“當年熊大人經略遼東,招撫流民,整飭軍紀,督造戰車、修繕火器、疏浚壕溝、加固城垣,邊防固若金湯,女真鐵騎寸步難進。誰知吏部給事中姚宗文,聯合御史劉國縉、馮三元,羅織罪名,逼得熊大人唯有辭官自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劉國縉本是李家鷹犬;熊大人任遼東時,更曾上疏參劾李如楨。臣斷言:姚宗文、劉國縉、馮三元三人,為一己私利,置社稷安危於不顧,構陷重臣,致使遼東局勢一潰千里!此案須徹查嚴辦,方能正綱紀、服人心。”
話音剛落,朝堂之上神色紛呈。浙、齊、楚各黨官員不約而同望向喬允升,若吳亮嗣此舉未經他首肯,鬼才信!姚宗文早年也曾執掌浙黨,算得上浙黨舊部中的頭面人物,如今被棄如敝履,箇中緣由,人人心裡有數。
見喬允升垂眸不語,眾人頓時明白:姚宗文,已被掃地出門。至於劉國縉?連背後撐腰的遼黨李家都倒了,他自然無人搭理。
再瞧御史班列裡的馮三元,中立派官員個個垂首斂目,盯著腳下青磚紋路,彷彿那上面真刻著治國大道。
但誰都清楚:風暴來了。
牽扯的不僅是馮三元一人,他是左光斗的心腹臂膀;案子一旦深挖,左光斗絕難脫身。更別提這事還繞不開遼東,袁應泰倒臺才幾日?若順藤摸瓜,東林黨怕是要折掉半壁人馬,才算收場。
韓爌等人豈會看不出?一時間,東林諸公面色陰沉如鐵,心內焦灼似火。
“吳愛卿所言,可有實據?”
龍椅之上,朱由校聲音低沉,眉宇間透出幾分怒意,令東林黨人心頭又是一顫。
“陛下,此案宜由東廠主理。臣必窮究到底,給陛下一個明白交代。”
不等吳亮嗣開口,侍立御前的蘇慕已從容接話。
此言一齣,東林黨人群情譁然。
讓蘇慕查?
還不如直接交出印綬、掛冠而去!
選後大典上那一記悶棍,至今還在後腦勺隱隱作痛。交給他審?哪還有活路?
“陛下!”周嘉謨越眾而出,“此案干係重大,理應由三法司會審。”
三司共審雖非萬全之策,刑部由喬允升主理,都察院掌在史繼偕手中,大理寺卿韋藩素來搖擺不定,但總好過落在蘇慕手裡。
“啟稟陛下,”喬允升忽而介面,語氣平緩卻鋒芒暗藏,“刑部正全力清理積壓舊案,人手吃緊。此案迫在眉睫,不如交由東廠專辦。”
說罷,他冷冷掃了周嘉謨一眼。周嘉謨打的算盤,他心知肚明:三司會審,表面公平,實則刑部有東林舊部,都察院有左光斗坐鎮,大理寺少卿惠世揚更是東林嫡系。真審起來,哪容得下大肆攀咬?可他偏不讓這如意算盤打響。
“啟稟陛下,”史繼偕亦隨之附和,語調平靜,“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職空缺已久,人手本就捉襟見肘,恐難擔此重任。”
周嘉謨雙目驟然赤紅,三法司,兩個撂挑子!這不是明擺著要把東廠和東林黨往死裡推嗎?
“既然刑部與都察院均無力承辦,”朱由校淡聲道,“此案便交由東廠審理。”
他語氣平淡,卻無半分商量餘地。這場面,他早有預料:此前幾番風波,一度呼風喚雨的東林黨已失銳氣,開始收縮自保;而長期受壓的百官,剛喘過一口氣。可如今東林黨又拿下皇后之位,眼看要捲土重來,誰願頭頂再添一座山?尤其這座山,還管得寬、壓得狠。
“陛下!”
一道誰也沒料到的聲音響起。
“此案牽涉極廣,須有人監審,以防藉機肆意構陷、株連無辜。”
說話之人,正是大理寺卿韋藩,朝中公認的中立派,從不輕易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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