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蘇督主!”
姚宗文一見來人,撲通一聲雙膝落地,伏身叩首,禮數週全得近乎卑微。
“姚大人何須如此?”
蘇慕反倒一怔。鄭家一案經他手審過的文官不少,可這般放得下身段的,姚宗文還是頭一個。
“求督主救命!”
他仍伏在地上,聲音低沉卻清晰。
蘇慕聞言輕笑。早先翻閱姚宗文履歷時,便知此人毫無操守;如今親眼所見,果然名不虛傳。
望著跪地不起的姚宗文,他心頭忽起一念:收為己用。眼下他正欲削弱東林黨,卻苦於朝中難覓可用之人。
滿朝文武,無論東林還是浙黨,大小官員背後無不牽扯著盤根錯節的利益網,土地豪強、海貿巨賈、晉商浙商等地方商幫,早已與官場血脈相連。哪怕真把東林、浙黨盡數剷除,新補上來的官員也不會聽命於他,只會效忠背後那套養活自己的勢力。
畢竟,那才是他們真正的飯碗。指望他們為忠於自己而自斷根基?蘇慕清楚得很:自己沒這份分量。
所以他另謀一策:不動朝堂格局,只從底層瓦解那些抱團成勢的利益集團,把大地主拆成小農,將大商幫打散成零散商戶,讓晉商、浙商之類不再鐵板一塊。一旦利益鏈條斷裂,官員換起來便如換衣般尋常,再不必擔心天下動盪。
但此計有個死結:必須靠朝堂上的明爭暗鬥來推進,而非倚仗東廠、錦衣衛。廠衛對付百官尚可,若拿去逼迫民間勢力,極易激起民憤。
反倒是官場博弈,向來贏者通吃。當年浙黨垮臺,依附其下的商賈士紳轉頭就投奔了東林黨,半點不猶豫。
所以蘇慕想借姚宗文立個榜樣,千金買馬骨。朝中從不缺沒骨頭的官,缺的是第一個跪下去的人。只要姚宗文跟著他能得實惠,後面效仿的絕不會少。
“姚大人,你背上這案子,分量可不輕。本督若出手相救,你能獻上什麼?”
略一沉吟,蘇慕緩緩開口。
姚宗文聞言如蒙天音。吳亮嗣在朝堂上發難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已被棄如敝履;如今蘇慕,就是他唯一能攥住的浮木。
“下官願為督主驅馳!督主指東,下官絕不向西!”
他抬高聲調,斬釘截鐵。
“既然如此,本督姑且一試。”
蘇慕語氣平淡,“只是罪名太重,本督也未必兜得住。接下來幾輪訊問,你務必如實招供,爭取寬宥。”
“是!督主!”
姚宗文應得極快。老官場裡混出來的,哪會聽不懂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寬宥?不過是把黑鍋甩給別人罷了。
“參見督主!”
隔壁囚室裡,一名獄卒正審劉國縉。見蘇慕現身門口,他立刻起身行禮。
“審得如何?”
蘇慕目光掃過劉國縉,微微訝異,此人衣袍齊整,面色如常,竟無半分受刑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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