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親。”
徐文爵應聲而起,匆匆出門。
望著兒子疾步而去的背影,徐弘基長嘆一聲。他年過百歲才得此子,彼時正與楊丙亮全力周旋江南世家,無暇顧及教養,只請了先生代為管束。
等爭鬥塵埃落定,徐文爵早已過了塑形立骨的年紀。結果堂堂魏國公世子,被教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全無半分世家子弟的氣魄,整日混跡於文人墨客之間,吟詩作對,不問實務。
想到此處,徐弘基眼中寒光一閃,決意已定,該換繼承人了!
若非蘇慕橫空殺出,他未必動此念頭。畢竟徐文爵再不堪,憑世襲國公之位,守住祖業尚不算難,哪怕稍有折損,也還能勉力維持。可眼下江南風雲突變,勳貴崛起已勢不可擋。以徐文爵的才幹,根本扛不起魏國公府這副擔子。與其坐看門庭敗落,不如從弟弟徐弘德那一房擇一精幹子弟過繼承嗣!
……
馮府內,七八位衣著考究的中年商人圍坐廳中。
哐當!
一隻雕工精細的銅香爐狠狠砸在地上,碎屑飛濺,地面赫然裂開一個深坑。
“一群道貌岸然的軟骨頭!”
馮暉額角青筋暴起,怒吼聲震得窗紙嗡嗡作響,平日那副從容氣度蕩然無存。
“馮兄,且先息怒。”
待馮暉火氣稍洩,薛仁峰才慢條斯理開口。
馮暉深深吸了口氣,咬牙道:“薛兄,你讓我如何心平氣和?這些年我們奉上的銀錢、田產、人脈,哪一樣少了?如今一齣事,他們倒推得乾乾淨淨,嘴上全是‘愛莫能助’!”
薛仁峰淡然一笑:“馮兄,這結果,本就在意料之中。”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當初他們權勢滔天,我們自然趨附;如今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咱們?”
“唉……”
馮暉重重一嘆。道理他何嘗不懂?可對方袖手旁觀,他們卻已被逼入絕境。
本以為多年供養東林黨,如今皇帝下詔停辦江南科舉三十年,該輪到他們出力了,誰知那些人竟一個個避而遠之,連面都不露。
“薛兄,眼下如何是好?”
另一名中年商人低聲問道,聲音裡透著疲憊與茫然。此前都城韓爌等人倒臺,他們並未太過憂心,畢竟根基紮在地方,只要穩住地盤,另尋靠山不難。
誰料蘇慕竟毫無徵兆地直撲江南:先是稅監查賬,再派欽差徹查,如今更掀起三十年科舉禁令的驚雷。
對江南世家而言,這無異於釜底抽薪。他們能掌控一方,靠的就是本地官場這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縣衙、府衙、道臺,層層滲透,環環相扣。後來者即便空降而來,也不得不低頭融入。
可如今科舉一停三十年,意味著江南將再無新生代官員。今後大小官吏,全由外地調任。這才是致命一擊,沒有自家血脈,全是外來面孔,地方控制力必被迅速瓦解。不出五年,一個盤踞一府之地的世家,就會被層層盤剝、蠶食殆盡:縣令抽一分,知府截一成,巡撫再刮一層油,幾年下來,根基便已搖搖欲墜。
“既然舊靠山靠不住了,那就另尋一座更穩當的。”
薛仁峰嘴角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憑咱們手裡的分量,再攀一門高枝,難嗎?”
眾人面面相覷,神情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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