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笑意溫和,話卻清楚:商會這盤棋,他不會全權託付。人心難測,多一雙眼睛盯著,彼此都踏實些。
“有孫千戶坐鎮,再好不過。”
徐弘基含笑點頭,蘇慕的用意,他心知肚明,也無須點破。
南都城,馮宅。
正廳內,十二位中年男子肅然而坐,錦袍玉帶,氣度不凡。若蘇慕在此,一眼便能認出他們身份。
揚州馮氏、蘇州龐氏、常州夏氏、廬州董氏……
若說錢家、李家這類海商家族是一城之首,那馮家、龐家等十二家,便是統攝一府的巨擘。他們打個噴嚏,整個江南都要震三震。
連魏國公徐弘基這位南京勳貴之首,也不願輕易與這十二家正面硬撼,江南百姓的飯碗、糧倉、漕運,十之七八捏在他們手裡,尤以稻米為甚。
坊間傳言:只要這十二家聯手焚盡存糧,不出半月,江南必現饑荒!
“薛兄,蘇慕張羅這個商會,您怎麼看?”
龐瑞華慢悠悠啜了口茶,語調輕緩。
“龐兄不是人稱‘江南小諸葛’麼?這點門道都參不透?那‘小諸葛’不如改成‘糊糊匠’更貼切。”
薛仁峰冷笑一聲。十二家表面齊整,實則暗流洶湧。薛家與馮家等八家結為同盟,龐家則聯合董氏、夏氏、陸氏另立一派,這些年明爭暗鬥從未停歇。若非蘇慕來勢太猛,雙方也絕不會坐到一張桌子邊。
“龐兄、薛兄,暫且收聲。”馮暉作為東道主,抬手示意,“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蘇慕。若讓他這商會真紮下根來,咱們十二家,誰都討不了好。”
二人聞言,當即噤聲。私怨歸私怨,大事面前,誰心裡都拎得清。
能坐上豪門族長的位置,沒一個是糊塗人。蘇慕牽頭組建的商會,明擺著就是衝著他們命脈去的,眼下這商會已攏住了江南絕大多數中等世家,只剩些在南京連宅邸田產都置不起的小門小戶還沒入夥。
其餘人幾乎全投了進去。有蘇慕撐腰,再加徐弘基、楊丙亮在背後站臺,那些原本還肯聽招呼的世家,如今見了面都懶得搭理他們了。
說白了,他們在江南的分量,一下子縮水了將近三成;更麻煩的是,底下那些小家族也按捺不住,一個個摩拳擦掌。一旦這些人也倒向蘇慕,他們在江南說話就真沒人聽了,除了自家那一畝三分地,再難號令半個家族。
“馮兄,皇后那邊的門路,走得順不順?”
夏元奇開口問道。
“八成穩當。申家牽的線,國舅爺張府那邊我們也下了血本,皇后娘娘多半不會駁這個面子。”
馮暉略一思量,答道。
夏元奇卻沒鬆口氣,遲疑片刻,還是把話挑明瞭:
“可……馮兄,就算皇后收下我們,她真能護得住我們嗎?”
這話一齣,眾人齊齊一怔,隨後全都垂下眼,誰也沒接腔。這念頭,早有人想過,只是誰都不願點破。
“夏兄,這道理我懂。可眼下,咱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馮暉愣了愣,苦笑搖頭。
夏元奇也啞了聲,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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