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掃了崔鴻喜一眼,未置一詞。區區七品小吏,尚不夠資格入他眼。東廠卷宗裡早寫得分明:此人貪鄙無度,聲名狼藉。
當初東林黨勢焰熏天,崔鴻喜一個堂堂七品文官,為了保住烏紗帽,竟俯首拜在秦冠華門下做了弟子,而秦冠華當時不過是個舉人,年紀還比崔鴻喜的兒子小上幾歲。
他竟還振振有詞,說什麼“學問不分先後,通達者即為師長”。一位吃朝廷俸祿的七品縣令,向尚未授官的舉人執弟子禮,還要搬出這等冠冕堂皇的話來粉飾,若論厚顏無恥,崔鴻喜比起顧秉謙來,真是一點不遜色。
不過也得承認,崔鴻喜確有一套手腕,身為遠道而來的山西人,竟能在東林黨的老巢無錫穩坐縣令之位,足見其周旋之能。
見蘇慕壓根沒搭理自己,孫雲鶴往前半步,聲調冷硬:“崔縣令,我家督主奉旨接管無錫城防,請縣令大人鼎力配合。”
“督主放心,下官定當全力襄助。”
崔鴻喜應得乾脆利落。他心裡清楚得很:不管他願不願意,東廠接手城防,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蘇慕也沒在縣衙門口多作停留,翻身上了白虎,徑直往東廠設在無錫城內的駐地而去。他雖不懼暗處埋伏,但行事謹慎些,終歸穩妥。
一聲令下,一隊隊東廠番役立刻穿街走巷,遍佈全城。連那些盤踞無錫多年、樹大根深的世家宅邸,也被番役叩開大門,挨家挨戶搜了個底朝天。
各家主子氣得臉色鐵青,卻沒人敢站出來攔阻,胳膊擰不過大腿,惹毛了這些廠衛,隨便栽個贓、扣頂罪,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禍。
……
縣衙後院。
夜色已沉,崔鴻喜獨坐石桌前,眉宇緊鎖,神情焦灼。桌邊空壇橫陳,烈酒一杯接一杯灌下肚,可他臉上非但不見醉意,反而愈發清醒。
胡源那夥人的動靜,他一直盯著;他們的圖謀,他也猜出了七八分,
他們要在無錫城裡伏擊蘇慕!
他雖不知對方聖算幾何,卻明白一件事:無論蘇慕死活,他這個無錫縣令,都難逃一死。
蘇慕若遭毒手,朝野震動,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祭旗的,必是他崔鴻喜;
蘇慕若安然無恙,單憑他這個縣令坐視不報、任由刺客藏身境內,就夠他掉腦袋了。
“胡源,你他媽找死!”
崔鴻喜猛地將酒杯砸向地面,碎瓷四濺,嘴裡低吼著:“你不講道義,休怪我翻臉無情!”
說罷起身回屋,換了一身素淨便裝,從後門悄然溜出縣衙。
來到東廠駐地,他壓低身子靠近守門番役,聲音壓得極細:“我是無錫縣令崔鴻喜,有機密要事面稟督主。”
番役上下打量他一眼,今日縣衙門前早已見過,自然認得。
“崔大人請隨我入內。”
番役低聲應道,心知他這般打扮,定是不想露形跡,便沒讓他在外等候,直接引他進了駐地大門。
“崔大人稍候,小的這就去通稟督主。”
帶他跨過門檻後,番役拱手告退。
“崔縣令夤夜登門,究竟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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