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蘇慕目光陡然一凝,看向崔鴻喜的眼神多了幾分驚異,此人曾拜在秦冠華門下,如今卻反手告發同屬東林一脈的胡源,這舉動,幾乎等同於背師叛道。
崔鴻喜卻毫不在意蘇慕的眼神。他當然明白對方在想什麼,可他本就不是胡源門生,談不上欺師滅祖;再者,他只是求活命罷了。
胡源無官無職,事敗了大不了攜家眷遁海而去;可他崔鴻喜不行,兒子與族親俱在山西老家,他若一走了之,闔家性命頃刻成灰。
“崔縣令,此事本督早已掌握。若無旁的要緊事,便請回吧。”
蘇慕語氣平靜,話音未落,腦中卻已閃過一個念頭。
崔鴻喜霎時面如死灰。他連夜冒死來報,本指望藉此攀附,博個出身;可蘇慕既已知情,那他這條訊息,便成了廢紙一張。
他心頭亂作一團,告發胡源,原為自保,更是為尋靠山;如今靠山近在眼前,卻嫌他無用。
電光石火間,他猛然抬頭,急聲道:“督主!下官願親赴東林書院,當場指認胡源!”
見他如此主動,蘇慕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但真正圖謀,遠不止於此。
“親自指認胡源?”
蘇慕故作訝然,“崔縣令,東林書院裡頭,可有不少人在南京身居高位。你這一露面,往後日子,怕是寸步難行啊。”
話未挑明,可崔鴻喜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豈會聽不懂弦外之音,
蘇慕要動的,根本不是胡源,而是南都城裡,東林黨的那些高官。
“督主,胡源不過是個教書先生,哪來的本事召集這麼多東瀛倭寇來刺殺您?南都城裡幾位官員,也暗中出了不少力。”
崔鴻喜略一沉吟,隨即咬緊牙關說道。自從踏進東廠大門那天起,他就沒了回頭路,既然能揭發一個胡源,那再扳倒幾個東林黨人,也不過是順勢而為。
況且,就算他閉口不言,對方也絕不會放過他這個指認胡源的“叛徒”。
“哦?”
蘇慕故作意外地挑了挑眉:“崔縣令這話,可有實據?若無憑據便亂攀扯朝中大員,可是掉腦袋的罪過。”
“回督主,下官確有實證!”
崔鴻喜立刻拱手應聲。蘇慕話裡的意思,他心知肚明;至於證據,稍加思量,總能尋到,胡源身為東林書院的名儒,平日與同黨書信往來頻繁,只要翻出幾封信,添些語境、改些措辭,便足以坐實罪名。
再說,那些人在江南盤踞多年,又不是個個都像海瑞那樣清如寒泉。但凡手頭鬆動一分、賬目模糊一處,就能做足文章。
蘇慕聞言,唇角微揚:“既如此,崔縣令便隨孫百戶去取證據。途中若有不便,儘管開口,孫百戶自會照應。”
“遵命,督主!”
一旁的孫雲鶴抱拳領命,旋即與崔鴻喜一同退下。跟在蘇慕身邊久了,他自然聽得懂這番話背後的分量。
待二人離去,蘇慕拿起案頭的密報細細翻閱。既然已決意對東林書院動手,李三才等盤踞南京的東林黨核心人物,便不能再留,否則他們鼓譟起來,必生波瀾,不如一併拿下。
此前他早命孫雲鶴暗中羅織了些許線索,而崔鴻喜,不過是意外撞上的活口。畢竟朝堂上下誰不清楚底細?但有了這位出身東林、立場純正的“自己人”當面指證,眾人面上也好交代些。
……
次日天光初透,一隊隊東廠番子與白虎軍已在東林書院門前列陣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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