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硬碰不行,眾人只得悄然傳音,把希望全押在魏忠賢身上。
“諸位剛也瞧見了,蘇慕壓根沒把咱家當回事。若非剛才咱家搬出陛下名號,怕是屍首都涼透了。”
魏忠賢苦笑回應,“要是各位有法子,儘可自便。”
馮暉等人臉色一黯,滿是不甘,卻終究低頭。形勢壓人,哪容得下血氣之勇?從小就被灌進骨子裡的道理:個人榮辱輕如鴻毛,家族存續重逾泰山。
馮暉自己亦不例外。馮耀麟雖是他親生兒子,可在家族延續面前,別說一個兒子,連他這個家主都不過是可舍可棄的棋子。
……
東廠番役押著馮耀麟,尾隨蘇慕回到東廠駐地後,圍觀的權貴豪紳紛紛散去。
魏國公府。
徐弘基與楊丙亮對坐無言。今日種種,蘇慕雷霆拿下李三才,魏忠賢突然現身,全都超出了兩人預判。
“國公爺,您怎麼看蘇督主與陛下之間這層關係?”
楊丙亮苦笑著開口。他原以為攀上了蘇慕,南京守備太監的位子便穩如磐石,可魏忠賢這一露面,像兜頭澆下一盆冰水:蘇慕並非聖眷獨寵,兩人之間顯然另有隱情。他如今進退兩難,投靠蘇慕,到底是對是錯?
“楊公,這話……我實在不好接。”
徐弘基無奈搖頭。他們這些世襲勳貴最怕什麼?站錯隊。不站隊,頂多被兩邊排擠,好歹爵位還在,蟄伏几十年,未必不能翻身;可一旦站錯,輕則削爵奪職,重則滿門傾覆。開國至今,多少勳貴倒在了這一步上?
他本以為蘇慕正得寵,才暗中幫襯一把,誰知兩人關係遠不如表面那般融洽。
楊丙亮聞言,默然良久。
半晌,他緩緩起身:“國公爺,咱們去見見蘇督主吧。”
東廠駐地。
蘇慕、徐弘基、楊丙亮三人圍坐,心照不宣。徐、楊二人來意為何,蘇慕清楚得很;但對方不開口,他也不主動解釋,那樣,未免失了分量。
三人閒聊起來,從朝局變幻談到遼東危局,又扯到西南叛亂。熊廷弼入貴州後,安邦彥節節敗退,如今已被逼回織金老巢。若非安氏在水西紮根數千年,民心歸附、地形熟稔,早被剿滅乾淨。可眼下孤立無援、兵力懸殊,熊廷弼只需步步為營,平定只是時間問題。
許久之後,見蘇慕始終不提正題,楊丙亮終於按捺不住:“督主,冒昧請教一句……您與陛下之間……”
話音未落,徐弘基已緊盯蘇慕雙眼。這問題對他而言,比對楊丙亮更致命,楊丙亮不過一介宦官,站錯隊,賠上性命而已;徐家卻手握兩國公爵位,牽一髮而動全身,都城那一支也逃不過清算。
蘇慕豈會不知二人顧慮?徐弘基也好,楊丙亮也罷,權柄皆繫於天子一念之間。徐弘基的南京守備、楊丙亮的南京守備太監,全憑皇帝硃批定奪。當初之所以倒向自己,只因他是天子眼前最得力的內臣;倘若因此惹惱皇帝,被摘了印、撤了職,兩人怕是要哭斷腸。
“兩位放寬心。”
蘇慕親手斟茶,笑意淡然,“此事,絕不會波及二位。”
稍頓片刻,他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陛下,終究是天子。”
徐弘基與楊丙亮心頭一震,瞬間明白過來。兩人宦海浮沉幾十年,哪會不懂“帝王心術”四字?大明立國以來,除英宗朱祁鎮一味寵信王振外,其餘君主無不廣植親信、分而馭之。如今蘇慕權勢滔天,皇帝扶植新銳加以制衡,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手段。
“既然督主這麼說,我們也就踏實了。”
徐弘基嘴角微揚,語氣輕鬆,心底卻悄然鬆下一口氣,只要蘇慕尚未與天子正面撕破臉,事情便尚有迴旋餘地,遠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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